安安端著他的小搪瓷缸,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
堂屋裡,李為瑩正坐在搖籃邊,拿著小勺給暖暖餵雞蛋羹。
「大姐!」李穗穗喊了一聲,把斜挎的布包往八仙桌上一放。
布包拉鏈一拉開,裡頭的東西骨碌碌滾出來。
虎子本來在院子裡玩,聽見動靜,腳底抹油一樣竄進屋,直接擠到桌邊。
「二姐帶啥好吃的了!」跳跳也跟著往桌上爬。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李穗穗把跳跳摁下去,從包里往外掏東西。
大白兔奶糖、果丹皮、江米條,還有幾個鐵皮青蛙和塑料的小手槍。
「排好隊,一個個來。」李穗穗擺出長輩的架勢。
跳跳一把抓起手槍,在手裡比劃了兩下,嘴裡發出「砰砰」的聲音。
「小姨,這槍真威風!跟爸爸的一樣!」跳跳興奮地喊。
燦燦則完全被吃的吸引了,兩隻手各抓著一把大白兔,眼睛還盯著桌上的果丹皮,嘴巴甜得很。
「小姨最漂亮!小姨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姨!」
「燦燦,少吃點糖,當心牙疼。」李為瑩在旁邊提醒。
燦燦趕緊剝了一顆糖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回答。
「媽媽,就吃一顆,就一顆。」
安安沒去搶,他走到桌邊,拿起一個鐵皮青蛙,仔細看了看上面的發條。
「謝謝小姨。」安安禮貌地說完,拿著青蛙坐到門檻上,慢慢擰發條,看著青蛙在地上蹦躂。
虎子抓了一大把江米條,邊嚼邊說。
「二姐,你這回真發財了,買這麼多好東西。」
李穗穗樂了,拉了把椅子,在李為瑩旁邊坐下。
暖暖吃飽了,吐了個奶泡泡,衝著李穗穗樂。
李穗穗伸手逗了逗暖暖肉乎乎的下巴。
「大姐,我的分配定下來了。」李穗穗壓低聲音,語氣里全是壓不住的高興。
李為瑩把空碗放下,拿手絹給暖暖擦嘴。
「定哪了?」
「外貿局,業務科。」李穗穗下巴抬得老高,「輔導員說了,我這洋文沒白學,以後國家要發展外貿,跟外國人打交道的地方多著呢。實習期四十八塊五,轉正五十六!中午還管一頓飯,聽說食堂有紅燒肉呢。」
李為瑩聽著,滿臉是笑。
她知道這個堂妹一路走來有多不容易。
「真好。」李為瑩拍拍她的手背,「你這丫頭,總算是熬出頭了。你忙了這幾天,你買點東西去看看林姐姐,好好謝謝人家。」
李穗穗連連點頭。
「那是肯定的。我們都多虧她那些資料學習,林婉姐現在跟趙團長過得好,我也替她高興。大姐,你不知道,我今天拿到分配單的時候,手都在抖。我李穗穗以後就是端鐵飯碗的人了,自己掙錢自己花,誰也管不著。以後我還要在京城買大房子,把奶奶和我爸媽都接過來住。」
李為瑩看著她那副得意的樣子,趕緊催促。
「這麼大的喜事,你趕緊給二叔二嬸打個電報回去。他們在家肯定天天盼著呢。」
李穗穗擺擺手。
「前兩天就打過電報了。我在電報里說了,今天上午九點給縣城郵電局打電話。我爹和我娘肯定一大早就去城裡守著了。」
李為瑩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指針剛好指到八點五十。
「那還等什麼,趕緊打啊。別讓二叔他們等急了。」
李穗穗站起身,走到堂屋條案上的那台黑色座機前。
李穗穗拿起話筒,開始撥號。
電話轉盤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
「二姐,你要給爹娘打電話?」虎子湊到跟前。
跳跳和燦燦也跟著擠過來。
燦燦手裡還捏著半根果丹皮,踮著腳尖往電話上夠。
安安端著水杯,找了個離電話最近的凳子坐下,安安靜靜地看著。
四個小子把李穗穗圍了個水泄不通。
「都別吵啊,等會讓你們跟二舅公和二舅婆說話。」李穗穗交代了一句,把聽筒貼在耳朵上。
電話接線員轉接了幾次,終於通了。
「餵?縣城郵電局嗎?我找李二根。對,李家村的李二根。」李穗穗嗓門放大了些。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聲,有人喊著「李二根,你的長途電話」。
接著就是李二根那憨厚又帶著點哆嗦的聲音。
「餵?是大丫不?」
李穗穗聽見這聲「大丫」,本來想糾正,今天高興,也懶得計較了。
「爹,是我,穗穗。」
「哎!哎!是你娘,你娘也在旁邊呢!」李二根激動得語無倫次,電話里還能聽見他因為緊張而粗重的呼吸聲。
旁邊傳來李二嬸的聲音,搶過了話筒。
「穗穗啊!你吃飯沒?京城熱不熱?你可得照顧好自己,虎子和二牛、麥子都還好吧?」
李穗穗笑出聲。
「娘,我吃過了,不熱。他們都好,我跟你們說個大喜事,我的工作分配下來了,在外貿局,正式編制,轉正一個月五十六塊錢呢!以後我就吃國家飯了!」
電話那頭沒聲音了,接著傳來李二嬸的抽泣聲,還有李二根一個勁說「好」的聲音。
「老天爺保佑,祖宗保佑啊……」李二嬸哭著說,「我們家大丫出息了,以後再也不用回村里種地了。」
「哭啥,這是好事。」李穗穗鼻子有點酸,趕緊轉移話題,「爹,娘,還有個事。我跟陸文元,後天就去領證了。他的家屬房也批下來了,在筒子樓里,朝南的單間,亮堂得很。」
這話一出,電話那頭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啥?後天領證?!」
李二嬸的嗓門順著電話線傳過來,震得李穗穗把聽筒拿遠了半寸。
李二根在旁邊搶過話筒,聲音發急。
「這事兒可不能胡鬧!結婚是兩家人的事,這冷不丁的,啥都沒商量,哪有直接去領證的?」
李穗穗拿著聽筒,看著圍在桌邊眼巴巴瞅著的四個小子。
燦燦踮著腳,嘴裡還嚼著果丹皮,含糊不清地喊著吃喜糖。
跳跳舉著手槍跟著起鬨。
虎子更有主意,扒著桌沿問擺不擺流水席。
安安坐在小板凳上,把鐵皮青蛙擰上發條,沒跟著吵,但耳朵豎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