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邊草地上。
虎子手裡捏著一隻肥大的綠螞蚱,領著跳跳和燦燦跑了回來。
「大將軍抓到俘虜了!」跳跳跑得滿頭大汗,手裡還端著那把塑料水槍。
燦燦跟在後面。
「小舅,我要吃大白兔!」燦燦伸出手。
虎子把螞蚱裝進一個空火柴盒裡,大喇喇地走到剛才休息的地方。
「大姐夫!我把他們帶回來了,給錢!」虎子扯著嗓子喊。
喊了一聲,沒人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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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四下看了一圈。
草地上鋪著舊報紙,上面放著網兜和汽水瓶,徐大壯正在給糰子梳小辮,周陽在教大寶小貝認字,陳睿靠在樹上閉目養神。
唯獨不見了陸定洲和李為瑩。
「陳哥,我大姐夫和我大姐呢?」虎子跑過去問。
陳睿睜開眼,推了推眼鏡,指著遠處的湖面。
「你大姐夫嫌你們太吵,帶著你大姐去湖心島過二人世界了。」
跳跳一聽,不幹了。
他把手裡的水槍往地上一頓,小胸脯挺得老高。
「爸爸耍賴!說好一起開船的!」
跳跳邁開小短腿,直奔湖邊跑去。
徐大壯趕緊放下手裡的梳子,幾步追上去,一把將跳跳撈進懷裡。
「哎喲我的小祖宗,你可別往水裡撲。你爸你媽去划船了,一會兒就回來。」徐大壯好聲好氣地哄著。
跳跳在徐大壯懷裡掙扎。
「我要去找媽媽!爸爸把媽媽拐跑了!」
燦燦站在原地,眨巴了兩下眼睛。
他跑到裝食物的網兜前,翻了翻。
「大壯叔叔,爸爸把巧克力麵包留下了嗎?」燦燦問得十分實際。
徐大壯樂了,把跳跳放下,拿出一個麵包遞給燦燦。
「留下了,全在這兒呢。你爸什麼都沒帶走。」
安安一直坐在樹蔭底下,手裡拿著那本小人書。
他從頭到尾都沒挪過地方,安安靜靜地看著兩個哥哥鬧騰。
聽到徐大壯的話,安安把小人書合上,站了起來。
他走到岸邊,看著湖面上那個越來越小的黑點,小船已經遠得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二哥。」安安開口叫了一聲。
燦燦正抱著麵包啃,聽到聲音轉過頭。
「怎麼了安安?」
安安指了指湖面。
「爸爸是不是忘記了什麼?」安安聲音清脆。
虎子湊過來,順著安安的手指看過去。
「大姐夫忘帶啥了?他把你們三個忘了唄。」虎子幸災樂禍。
安安搖搖頭,走到剛才陸定洲坐過的地方,彎下腰。
他從草叢裡撿起一個軍綠色的水壺,又撿起一把摺疊的油紙傘。
「爸爸剛才走得太急,把媽媽的水壺和遮陽傘都落在這裡了。」安安舉起手裡的東西。
陳睿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出聲。
「老陸這是光顧著把媳婦帶走,連後勤保障都不要了。」
周陽也跟著樂。
「湖中心這會兒太陽正毒,老陸划船出汗連口水都沒得喝。」
跳跳一聽,立刻來了精神。
他跑過去搶過安安手裡的水壺,抱在懷裡。
「我去給媽媽送水!爸爸渴死他!」
徐大壯趕緊攔住他。
「行了行了,你就在這兒待著吧。你爸渴不死,他喝湖水就行了。」
幾個大人被這幾個小傢伙逗得不行。
湖中心。
小木船隨著水波輕輕搖晃。
陸定洲歇了一會兒,覺得太陽越來越曬。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覺得嗓子有點干。
「媳婦,水壺拿來我喝口水。」陸定洲伸手去摸身邊的位置。
摸了半天,什麼都沒摸到。
李為瑩愣了一下。
「水壺不是你拿著的嗎?剛才買票的時候你提在手裡的。」
陸定洲動作一頓,仔細回想了一下。
剛才光顧著把那幾個礙事的小子甩掉,拉著李為瑩就走,真把水壺和傘都扔在草地上了。
陸定洲乾咳了一聲,收回手。
「落岸上了。」陸定洲說得理直氣壯。
李為瑩看著他滿頭大汗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
「你呀,這麼大個人了,丟三落四的。這大太陽的,連把傘都沒帶,曬黑了怎麼辦。」
陸定洲毫不在意地擺擺手。
「老子本來就黑,怕什麼曬。你往船篷底下坐坐,別曬著。」
李為瑩往陰涼處挪了挪。
「渴不渴?要不咱們往回劃吧。」李為瑩問。
「不回。」陸定洲回答得很乾脆,「好不容易出來清靜一會兒,回去又得聽那幾個小子吵吵。渴一會兒死不了人。」
他重新拿起木槳,開始慢悠悠地划水。
李為瑩看著他固執的樣子,心裡覺得暖呼呼的。
「定洲,等以後孩子們長大了,咱們再來划船。」李為瑩輕聲說。
陸定洲看著她,嘴角往上一挑。
「等他們長大點,老子帶你去海邊坐大輪船,不坐這破木船了。」
小木船在湖面上蕩漾,離岸邊的喧鬧越來越遠。
沒有了小孩子的吵鬧聲,只有偶爾飛過的水鳥和槳葉撥動水面的聲音。
陸定洲划了一會兒,乾脆把槳收了起來。
他站起身,走到李為瑩身邊坐下。
木船因為他的動作劇烈搖晃了一下,李為瑩嚇得趕緊抓住船舷。
「你幹什麼,這船小,別亂動。」李為瑩嗔怪道。
陸定洲順勢把她攬進懷裡,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不動。就這麼抱著你待會兒。」陸定洲的聲音有些沙啞。
李為瑩掙扎了一下,發現掙脫不開,也就隨他去了。
她靠在陸定洲結實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剛才大壯說,小雅跟他鬧脾氣了。」李為瑩找了個話題。
陸定洲冷哼了一聲。
「就是慣的。一天到晚閒得沒事幹,就喜歡瞎琢磨,老周帶個孩子她都能扯到沒有兒子上。」
李為瑩拍了他一下。
「別這麼說人家。小雅也是心裡沒底。大壯平時大大咧咧的,可能忽略了她的感受。」
陸定洲低頭在她頭頂親了一口。
「老子不管別人怎麼過日子。老子只管你。瑩瑩,你在咱們家,心裡有底沒?」
李為瑩抬起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陸定洲的下頜線硬朗,胡茬冒出了一點青色,看著十分扎人。
「有你在,我就有底。」李為瑩說得很認真。
陸定洲聽了這話,心裡舒坦極了。
他收緊胳膊,把李為瑩抱得更緊了些。
「算你有點良心。」
兩人在船上享受著難得的獨處時光。
不知不覺,太陽偏西了。
湖面上的風變得有些涼。
陸定洲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這才重新拿起木槳,掉轉船頭往岸邊划去。
等他們把船靠岸,走上碼頭的時候。
遠遠就看見跳跳和燦燦正坐在草地上,一人手裡拿著一根吃了一半的冰棍。
虎子在旁邊數著火柴盒裡的螞蚱。
安安已經把小人書看完了,正幫著徐大壯收拾地上的垃圾。
看到陸定洲和李為瑩走過來。
跳跳立刻扔了手裡的冰棍棍,跑了過去。
「爸爸!你把媽媽拐跑了!我要沒收你的船票!」跳跳大聲抗議。
陸定洲彎腰,一把將跳跳拎起來,夾在胳膊底下。
「沒收個屁。老子帶媳婦去划船,天經地義。你小子再吵吵,下次不帶你出來玩了。」
跳跳在半空中蹬著腿。
「媽媽救命!爸爸欺負人!」
李為瑩笑著走過去,把安安牽在手裡。
「行了,別鬧了。今天辛苦你們了。」李為瑩對著徐大壯三人道謝。
陳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嫂子客氣了。」
大家收拾好東西,浩浩蕩蕩地往公園門口走去。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