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到了六月底。
京城的日頭毒了起來，樹上的知了扯著嗓子沒完沒了地叫喚。
李為瑩交了最後一門考試的卷子，正式迎來了暑假。
虎子也拿著一張算術卷子，背著書包歡天喜地跑回了四合院。
港城那邊，穆清遠作為大學教授也放了假。
他一天都沒多耽擱，收拾了兩件換洗衣服，直接來了京城。
他嘴上說是來陪林書徽，實則是想外孫和外孫女想得睡不著覺。
下午的四合院悶熱難當。
穆清遠穿著件熨燙平整的白襯衫，袖子卷到手肘，正站在院子裡的水池邊，手裡拿著一條干毛巾，無奈地看著眼前的四個泥猴。
「外公！大將軍要裝子彈！」跳跳手裡舉著一把塑料呲水槍，光著膀子，只穿了條小短褲，渾身濕漉漉地衝到水池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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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清遠趕緊擰開水龍頭，幫他把水槍灌滿。
「慢點跑，地上滑，別摔著。」穆清遠溫聲細語地叮囑。
跳跳哪裡聽得進去，水一滿，端起槍就往院子中間跑。
「小舅，吃我一槍！」跳跳大喊。
虎子手裡端著個紅雙喜的搪瓷臉盆，裡面裝了半盆水，毫不示弱地迎上去。
「大將軍算什麼，看我的水漫金山！」虎子胳膊一用力，半盆水直接潑了出去。
水花在半空中散開，全澆在了正蹲在地上玩泥巴的燦燦頭上。
燦燦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反手抓起一把濕泥巴，精準地糊在了虎子的小腿上。
「小舅你把我的大壩衝垮了，賠我！」燦燦理直氣壯地要價。
安安坐在一旁的長條長凳上，身上乾乾爽爽的，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慢條斯理地扇著風。
「二哥，小舅不是故意的。你應該用水潑回去，泥巴洗不掉。」安安在一旁出謀劃策。
燦燦一聽覺得有道理，立刻扔了泥巴，端起旁邊的小鐵碗去水池邊接水。
穆清遠被這四個小子鬧得頭暈眼花，白襯衫上濺了不少泥點子。
他一點不生氣，反而樂呵呵地拿毛巾給跑過來的燦燦擦臉。
「別往眼睛裡弄水，去那邊陰涼地玩。」穆清遠脾氣好得沒底線。
林書徽端著一盤剛從井水裡鎮過的西瓜從廚房出來，看著穆清遠這副樣子，笑著搖了搖頭。
「你就慣著他們吧。這剛換的乾淨衣服又弄髒了。」林書徽把西瓜放在石桌上。
穆清遠走過去，拿起一塊西瓜遞給林書徽。
「小孩子夏天玩玩水才涼快，難得他們在這兒能這麼撒歡。」穆清遠看著院子裡的幾個小子，滿眼都是慈愛。
李為瑩正坐在堂屋門口的陰涼處，手裡拿著蒲扇，輕輕給搖籃里的暖暖扇風。
暖暖穿著件大紅色的紅肚兜，露出白白胖胖的胳膊腿，正咬著自己的腳丫子，咯咯直笑。
聽見院子裡的動靜，李為瑩抬起頭。
「虎子，跳跳，別鬧了。把水盆放下，過來吃西瓜。」李為瑩發話。
親媽一開口，院子裡的水仗立刻停了。
跳跳把呲水槍往地上一扔，虎子把臉盆一扣，燦燦連小鐵碗都不要了。
三個人加上安安，齊刷刷地跑到石桌邊。
四個小子一人拿起一塊西瓜，啃得滿臉是汁。
「大姐，這西瓜不甜，沒有大白兔奶糖甜。」虎子一邊啃一邊評價。
燦燦連連點頭。
「媽媽，我熱。西瓜不涼快，我要吃冰棍！」燦燦湊到李為瑩身邊，拉著她的袖子開始撒嬌。
跳跳把西瓜皮往垃圾筐里一扔。
「大將軍也要吃冰棍！要吃兩個大紅果的！」
安安吃完西瓜，拿手帕擦了擦嘴。
「媽媽，吃太多冰肚子會疼。我吃半個就行，剩下的半個給大哥吃，大哥身體好。」安安說得十分懂事。
跳跳一聽，感動得不行，拍了拍安安的肩膀。
「等會兒大哥分你一口紅果的！」
李為瑩看著這幾個滿頭大汗的小子，也覺得天氣確實熱得邪乎。
她站起身，把蒲扇放在搖籃邊。
「媽，您和爸看著暖暖，我帶他們去胡同口買冰棍。」李為瑩對林書徽說。
穆清遠趕緊從兜里掏錢包。
「我去買，你們在家歇著。」
「爸，您坐著吃西瓜吧。他們四個皮得很，您一個人弄不住他們。我帶他們去，順便讓他們在外面跑跑，把身上的水晾乾再回來，省得進屋弄得滿地泥。」李為瑩攔住穆清遠。
穆清遠只好把錢包收回去，叮囑了幾句注意安全。
李為瑩從屋裡拿了零錢，帶著四個小子出了四合院的大門。
胡同里沒什麼風，兩邊的青磚牆被太陽曬得發燙。
虎子走在最前面，跳跳和燦燦跟在後面。安安拉著李為瑩的手，走得不緊不慢。
「小舅，你跑快點，冰棍要化了！」燦燦在後面催促。
「你懂什麼，小賣部的冰棍都在大棉被底下蓋著，化不了！」虎子頭也不回地說。
胡同口的大槐樹底下，張大爺正躺在竹躺椅上搖著蒲扇聽收音機。
旁邊的小賣部門口，幾個半大孩子正圍在冰棍箱子前咽口水。
「張爺爺好！」燦燦隔著老遠就甜甜地喊了一聲。
張大爺睜開眼，看見是李為瑩帶著幾個孩子，樂呵呵地坐了起來。
「瑩瑩帶孩子出來買冰棍啊。這幾個小子長得可真結實，越來越像定洲了。」張大爺誇了一句。
李為瑩笑著點點頭。
「天氣太熱，他們鬧著要吃。張大爺，您今天沒去下棋啊？」
「太熱了，懶得動彈。快去買吧，劉嬸剛進的新貨。」張大爺指了指小賣部。
小賣部的劉嬸是個胖乎乎的中年婦女，看見李為瑩他們，立刻掀開了蓋在木箱子上的厚棉被。
白色的冷氣冒了出來。
四個小子的眼睛全直了。
「劉嬸，拿五根冰棍。」李為瑩掏出錢。
「我要大紅果的！」虎子和跳跳異口同聲。
「我要綠豆的！」燦燦墊著腳尖往箱子裡看。
安安站在李為瑩腿邊。
「我要一根小豆的。」
劉嬸手腳麻利地從箱子裡拿出冰棍，遞給他們。
李為瑩自己也拿了一根小豆冰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