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雪停了。
太陽一出來，照在白雪上，晃得人眼暈。
四合院裡又熱鬧起來。
跳跳一大早就拿著他那根小木棍，在院子裡到處戳雪堆。
燦燦跟著吳嬸在廚房裡打轉，等著吃剛出鍋的肉包子。
安安坐在台階上，手裡拿著根樹枝，在雪地上畫圈。
大門被拍得震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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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哥！嫂子！開門啊！」
徐大壯那極具穿透力的大嗓門傳了進來。
跳跳邁著小短腿跑過去，扒著門縫往外瞧。
「誰！」
「跳跳，是你徐叔！趕緊開門，叔給你帶好吃的了！」
跳跳一聽有吃的，趕緊把門拉開。
徐大壯穿著件軍大衣，懷裡抱著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笑呵呵地擠了進來。
小雅跟在後面，手裡提著幾個網兜，打扮得精緻得體，就是臉色看著有點不自然。
「嫂子！」徐大壯衝著剛從屋裡出來的李為瑩喊。
李為瑩笑著迎上去。
「大壯來了，快進屋暖和暖和。小雅，快把東西放下。」
小雅勉強擠出一絲笑，「嫂子好。」
徐大壯懷裡的糰子看見李為瑩，咧開嘴笑得露出幾顆小白牙，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伯母，抱。」
李為瑩心都快化了，伸手把糰子接過來。
這丫頭長得真有福氣，軟乎乎的，身上還有股奶香味。
跳跳在旁邊看著，不樂意了，扔了手裡的木棍，跑過去抱住李為瑩的腿。
「媽媽！我的！」
陸定洲正從後院過來，看見這一幕，走過去一巴掌拍在跳跳後腦勺上。
「邊兒去，讓你媽抱會兒姐姐怎麼了。一點出息沒有。」
跳跳捂著腦袋，委屈地扁扁嘴，不敢吭聲。
徐大壯哈哈大笑，「陸哥，你這大兒子脾氣隨你，護食護得緊。小雅，你把帶的糖拿出來分給孩子們。」
小雅打開網兜，拿出一包大白兔奶糖。
燦燦一聽有糖，像個小炮彈一樣從廚房裡衝出來，直接撲到小雅跟前。
「姨姨，糖！吃糖！」
燦燦仰著臉，笑得那叫一個甜，把小雅都看愣了。
她平時在家裡對著徐大壯那張大胖臉，再看看這三個長得一個比一個精神的小子，心裡那種微妙的酸澀又冒了出來。
「給。」小雅抓了幾塊糖遞給燦燦。
燦燦接過來，還不忘大聲說一句：「謝謝，漂亮姨姨！」
這句漂亮姨姨把小雅哄得舒坦了不少，臉色也跟著緩和下來。
安安走過來，規規矩矩地接過糖，說了聲謝謝，然後轉身回了台階上，剝開糖紙慢條斯理地吃。
「陸哥，煤球我都讓人拉到胡同口了，等會兒猴子他們過來一起搬進地窖。」徐大壯搓著手說。
「行，進屋喝茶。」陸定洲招呼著。
一行人進了堂屋。
糰子坐在李為瑩腿上，乖巧得很，不哭不鬧。
小雅在旁邊坐下，看著李為瑩。
李為瑩拿了塊槽子糕遞給糰子。
徐大壯在旁邊看了小雅一眼。
陸定洲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糰子坐在李為瑩腿上，兩隻小手捧著那塊槽子糕，吃得十分專心。
跳跳在旁邊站著，一雙黑亮的大眼睛盯著糰子，兩邊腮幫子鼓得像個小青蛙。
他看了看糰子，又看了看李為瑩，急得在原地直跺腳。
「媽媽！我的！」跳跳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拽李為瑩的衣角。
陸定洲端著茶杯坐在旁邊，斜了跳跳一眼，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瞎嚷嚷什麼。讓你媽抱會兒姐姐，再鬧騰老子把你扔出去和雪泥巴。」陸定洲語氣不好。
跳跳這會根本不怕他爹。
他繞過陸定洲，直接擠到李為瑩和糰子中間，硬是把自己的小半個身子塞進李為瑩懷裡。
糰子脾氣好極了。
她停下吃糕的動作，低頭看了看擠過來的跳跳，咧開小嘴笑了。
她大方地把手裡那塊沒吃完的槽子糕掰下一小塊，往跳跳嘴邊遞。
「弟弟，吃。」糰子聲音軟糯糯的。
跳跳愣了一下，看了看那塊糕，又看了看糰子。
他其實不餓，就是護食護媽。
但他還是張開嘴，把那塊糕叼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吃人嘴軟，跳跳這回不嚷嚷了，但還是緊緊靠著李為瑩的腿不肯走。
燦燦剛才在門邊玩雪，聽見屋裡有動靜，邁著小短腿跑進來。
他一眼就看見糰子手裡的槽子糕，眼睛亮得發光。
「吃！我也吃！」燦燦撲過去，趴在徐大壯的膝蓋上，仰起臉衝著小雅笑。
「姨姨，漂亮姨姨，燦燦也要。」燦燦嘴甜得很。
小雅被這聲「漂亮姨姨」喊得心花怒放。她原本進門時還有點侷促，生怕自己家的閨女在這幾個精神的小子面前露怯。
現在看著糰子這麼招人喜歡，李為瑩也真心疼愛糰子，她心裡那點彆扭勁兒早就散得乾乾淨淨了。
小雅趕緊從網兜里又拿出一塊槽子糕，剝了外頭的紙，遞給燦燦。
「給，慢點吃，別噎著。」小雅笑著摸了摸燦燦的頭。
燦燦接過來，響亮地喊了一聲「謝謝姨姨」，然後抱著糕啃了起來。
安安坐在台階上，手裡拿著一小塊木頭，正在地上畫著什麼。
他抬頭看了屋裡一眼，對吃的不感興趣，又低下頭繼續畫。
就在這時候，堂屋的門帘被掀開了。
小芳牽著樂樂走了進來。
樂樂今天穿了件紅底白花的小棉襖，頭上扎著兩個沖天辮，看著喜氣洋洋的。
「嫂子。」小芳笑著打招呼，「樂樂在屋裡待不住，非要過來找跳跳他們玩。」
樂樂掙開小芳的手，跑到李為瑩跟前。
她跟糰子年紀差不多大，兩個小丫頭對視了一眼，糰子把手裡剩下的半塊糕遞過去。
樂樂搖搖頭，從兜里掏出一顆水果糖塞給糰子。
隔壁王大爺家的小孫子王小寶也溜達進來了。
王小寶比跳跳他們大一歲，跑得穩當，手裡還捏著個半舊的鐵皮青蛙。
「叔，嬸。」王小寶很有禮貌地喊人。
這下子，堂屋裡可熱鬧了。
跳跳、燦燦、安安，加上糰子、樂樂和王小寶，六個小不點湊在一起，屋裡嘰嘰喳喳全是小孩子的聲音。
徐大壯樂得直拍大腿。
「陸哥，你這院子真夠熱鬧的。這要是以後都長大了，非得把房頂掀了不可。」
陸定洲喝了口茶。
「掀房頂？他們要是敢，老子先把他們的腿打折。」
話音剛落，廂房的門「砰」地一聲開了。
虎子閃亮登場。
他今天穿得特別板正。
李為瑩前幾天剛給他買的新棉襖，頭上戴著頂雷鋒帽，帽耳放下來捂著耳朵。
他兩隻手揣在兜里，走起路來大搖大擺。
最關鍵的是，他兜里揣著李為瑩早上剛給的五毛錢。
這在八十年代的小孩眼裡，那就是一筆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