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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戰爭巨獸

  梁山兵力在張山全力運轉之下,已經超過了兩萬。

  鐵甲、長槍、硬弓、刀盾全部配齊,戰馬擴充到了三千匹。

  後山石洞裡的火藥罐碼了三面牆,從地面一直壘到洞頂。

  鐵匠鋪里的爐火晝夜不熄,鐵塊燒紅、捶打、淬水的循環沒有停過,鋼刃的卷邊被打磨乾淨,一捆一捆地紮好碼在棚子下面。

  庫房裡的兵甲堆到了走廊上,連廊柱旁邊都靠著成捆的長槍,槍尖朝上,用草繩扎著,等著被裝車運走。

  代價是梁山十年的糧草積蓄幾乎耗盡。

  吳用把帳冊翻了三遍,每一遍的結果都一樣,剩下的存糧只夠兩萬人吃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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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月里要做完所有的事,不然就斷糧。

  完顏阿骨打在寧江洲起兵的消息已經傳到了曾頭市,曾弄收到消息當天夜裡就派人往梁山送了一封信,

  石秀從薊州傳回來的消息也到了,遼國在南京道和東京道的軍隊已經往北調了,渤海沿岸的巡邏船減少了一半。

  時遷從京城送來的信里寫著:朝會上沒有人提北邊的事,趙佶還在看新園子的圖紙,城防沒有加嚴,進出城門的人沒有多查。

  這些信在同一夜匯集到梁山,每一封信的內容都不長,加在一起也不到一頁紙,可它們拼出來的是一個完整的窗口期。

  聚義廳里燈火通明,四角的油燈都點到了最亮,燈芯剪過,火苗穩著,把堂內每一個角落都照得清楚。

  廳堂兩側坐滿了人,主位的案上攤著那張已經被描過無數遍的輿圖,墨線在汴京的位置反覆疊過,紙面泛著一層微微的毛糙光澤。

  張山坐在主位上,林沖在他左首,魯智深在他右首,對面依次是王進、吳用、欒廷玉、史進、朱武、李應、焦挺、郁保四、杜遷、宋萬........

  所有人都在,連平日不常露面的阮小二和阮小五也坐在靠後的位置。

  張山等最後一個人落座,開口說第一句話:「完顏阿骨打已經動了,遼國正在調兵往北,無暇南顧。咱們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他一邊說一邊把輿圖往前推了半寸,讓前排的人能看得更清楚,

  「直取開封,拿下趙佶,穩住京城,然後北上奪幽雲十六州,再向西收拾西夏。等這些做完,回頭跟完顏阿骨打碰。」

  沒有人說話,各自看著輿圖上那條已經看過無數遍的線。

  張山繼續說:「梁山到汴京,急行軍五天。走濟州、過東平,沿官道直撲南門。王進帶五千騎兵走西路,繞開封西側,截斷西軍勤王的路。林沖帶八千步騎走東路,先奪牟駝崗的糧草,再合圍北門。我領剩下的人走中路,直取南門。」

  王進先接話。

  他在輿圖西側用手指劃了一條線,沿著黃河折向西南,貼著山脈走勢繞開封城外廓走了一個弧:「西路我來走。沿路驛站我已經派人摸過一遍,從濬縣到潁昌這一段,五個主要驛站我都讓人看過了。關鍵節點守住,汴京以西的消息就傳不出去。」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潁昌的位置按了按,又往南移了半寸,「西軍主力在潼關以東和延州一帶布防,真要勤王,走的路線無非兩條:一條從延州沿黃河東進,經澶州轉向汴京;另一條從潼關走崤函道,經洛陽東出。我沿著黃河布了游騎,哨探放到百里外,一旦有兵馬調動,半日之內消息就能傳回來。」

  林沖等王進說完,接了一句:「東路我來走。禁軍的底細我在京城時就清楚。」

  :

  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輿圖,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像是在對著桌面說話,「汴京城裡的禁軍編制是十萬,實際在冊的不到六萬,能打的不到三成。宮城守衛一萬,那是唯一一支還算齊整的兵馬,糧草輜重全在城外牟駝崗。」

  「牟駝崗糧倉分三處,西邊是庫房,東邊是馬廄,中間那條道通北門。我拿下西庫和東廄,中間那條道封住,城裡的禁軍如果出北門搶糧,就截斷他們的退路。」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桌沿上輕輕點了一下,「我不用進城,只要把糧草控制住,汴京城裡的糧價三天之內就會翻倍。糧價一漲,守軍就沒有心思守城了。」

  魯智深坐在對面,手指在扶手上頓了一下:「西軍那邊我去。種家、折家、姚家,我在邊關跟他們打了這麼多年交道,種家那邊我能說上話,折家那邊也能遞上話。」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比前兩人都大,可語氣不沖,像在講一件他已經想清楚的事,

  「京城那邊一旦拿下,用朝廷的名義發一道詔令,說朝中有人勾結遼國意圖南侵,已平定,各路兵馬原地駐守不得擅動。西軍不反,只要詔令上蓋的是大印,他們就會先觀望。」

  張山聽完了他們三個人的話,沒有立刻接。

  他朝吳用那邊偏了一下頭。

  吳用翻開面前的紙頁:「目前存糧夠兩萬人吃三個月。打下汴京之後,城外的牟駝崗糧倉可以補充,汴京府庫的存糧夠十萬軍民吃上很久很久,這筆帳我已經算過了,數字沒有問題。北上一路,沿途縣城可以徵調,不壓同一處。我列了六個縣的名單,分散在各個方向,間隔不超過兩天的路程,不會影響行軍速度。」

  他說完之後把紙頁合上,擱在手邊。

  石秀坐在史進旁邊,往前傾了一下身子:「薊州那邊我盯著,遼國水師已經往北調了,渤海沿岸的巡邏船減少了一半,海路暫時是空的。完顏阿骨打這一仗打完,遼國至少要兩三個月才能緩過來,這段時間遼國騰不出手來管南邊的事。」

  他說完,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疊好的密信,放在案角,摺痕發白,

  「這是今早到的,遼國南京道的駐軍已經抽調了五成往北走,沿途的驛站全部徵用,信使來往比平時慢了三天。也就是說,遼國內部的消息傳遞正在變慢,他們自己也在堵自己的路。」他坐回去,不再說話。

  時遷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接了一句:「京城那邊一切照常。朝會上沒人提北邊的事,趙佶還在看園子圖紙,城防沒加嚴,城門進出的人沒有多查。我安排了人手在各個城門周圍輪換觀察,進出的人流和車馬數量跟往年同期的記錄對過了,沒有明顯變化。」

  他頓了一下,像是猶豫要不要補一句,最後還是說了出來,

  「宮裡傳出來的消息是,趙佶最近在鑽研一種新的疊石法,準備把御花園裡的假山換成更高的幾座,工部的人說這活至少干到年底。」

  張山聽完所有的話,從主位上站起來,走到輿圖前,俯身把炭筆拿起來。

  他沒有立刻落筆,先沿著那根已經從梁山出發、一路橫過地圖的路線重新描了一遍,筆跡比上次重了一些,墨線壓著舊線走,在幾個驛站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向前。描完之後,他在汴京的位置畫了一個圈,圈口相接,壓著城牆的輪廓走了一圈,落筆乾脆,沒有多餘的動作,然後放下炭筆:

  「三天後出發。這三天裡把兵甲、口糧、火藥全部清點完,各營的隊列和行軍順序定下來。出了梁山就沒有回頭路了。人到了城外,該打的打,該拿的拿。打下來,就有了立足的地方。」

  沒有人接話。

  林沖第一個起身,把輿圖折了兩折夾進懷裡,朝張山點了一下頭,走了。

  魯智深站起來抓起靠在柱子上的禪杖,鐵環細碎地響了一聲,他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西軍那邊我去,這趟我親自跑。」

  他沒有回頭,跨過門檻出去了。

  王進起身把衣領正了一下,朝張山抱拳,什麼話也沒說,轉身跟著走了。

  吳用把案上的紙頁攏齊,折好放進懷裡,起身時側頭說了一句:「糧草分配表我放在案上,各營的名冊也附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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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推開門,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油燈的火苗歪了一下,他側身出去,門在身後合攏。

  石秀和時遷並肩走出來,走了幾步,石秀側頭朝時遷說了一句:「京城那邊要是還有消息,趕在出發前送回來。」

  時遷沒有停步,只點了點頭,沿著廊道往山下走去。

  他這次去,不僅是要打前站,更是帶著火藥進去。

  這是張山的兩手準備。

  時遷提前在靠近城門的位置埋田火藥,比直接硬沖硬打好很多。

  到時候,城牆坍塌,接著火藥的威懾力,會更加有奇效。

  欒廷玉走在最末尾,出門前伸手把門扇帶了一下,門在合攏時發出一聲低悶的碰撞聲,廊道拐角處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聚義廳里只剩張山一個人,他站了片刻,把炭筆擱回筆架,吹滅燈,門在身後合攏。

  出發前的三天,梁山上下沒有一刻停下。

  倉庫里的糧袋被一車一車地搬出來,碼在糧車上,用粗麻繩交叉捆緊,車廂四角用木楔固定,防止顛簸鬆散。

  裝填火藥的陶罐被分成三批裝車,放在隊伍中段的輜重隊裡,前後都有步兵護衛,表面覆了三層厚布,用草繩裹緊。

  鐵匠鋪里最後一批刀條淬完水,打捆碼上輜重車,棚子下面那些堆了大半個月的成品兵器被分批裝車,長槍和朴刀按營別分裝,每車標註了對應的番號。

  操場上各營的隊列反覆核對了三遍,負責清點的人拿著名冊在夜色里來回穿梭,確認完一個分隊就在紙頁末端畫一道橫線,筆尖在紙面上留下短促的劃痕,被風翻動後露出下一層的頁角,又很快被壓平。

  各營的番號、隊列順序、行軍間距全部確定完畢,整座山安靜得像被壓實了一樣,沒有人高聲說話,只有腳步聲和車軸的響動在持續著。

  第三天清晨,天還沒亮透,寨牆上的號角響了一聲。

  聲音不高,在晨霧裡傳出去,覆蓋了整個營區。糧車先動,排在隊伍最前面,車軸在石階與土路交界的邊緣處發出第一陣持續的吱嘎聲,沿著山道緩緩往下走。

  步兵緊隨其後,鐵甲在晨光里泛著灰白的光,兵器綁在背上,隊列在山道上拐彎時首尾之間的銜接沒有斷開。

  騎兵最後出發,戰馬被牽出馬廄時前蹄在欄門外的地面上刨了一下,打著響鼻,鞍具上的鐵扣叮噹作響。

  隊伍在山道上拉成一條長線,從寨門一直延伸到渡口。

  山道狹窄處,兩側的樹枝被前隊的人撥開後回彈了幾次,在風中晃動著。

  隊伍行進的速度沒有因為路窄而降低,各營之間的間距保持均勻,前面的人邁步,後面的人跟上,沒有多餘的停頓。

  車軸在轉彎處發出持續的聲響,車輪碾過石縫時偶爾彈起一顆碎石,滾到路邊的草叢裡就不見了。

  糧草車過後是輜重車,車上蒙著厚布,看不出裝了什麼,但車輪在土路上壓出的痕跡比糧車深了一指多,經過濕泥地段時留下了連續的凹陷,邊緣泛著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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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輜重隊後面是步兵隊列,鐵甲在隊列行進時發出細碎而持續的碰撞聲,間隔一致,隨著步伐的節奏均勻地響起又落下,像是某種被反覆校準過的規律。

  步兵後面是騎兵,戰馬走在最後,馬蹄聲在隊列的尾部拖出一片連綿的悶響,和前隊保持著一個固定的間距。

  張山走在隊伍中段,騎一匹深灰色的戰馬,鞍旁掛著長弓和箭壺,刀掛在左手側,伸手就能摸到。

  他沒有回頭,目光落在前方那條官道上。

  晨光從背後照過來,把隊列的影子投在前方的路面上,那些影子隨著人的步伐高低起伏著,輪廓被光模糊了邊緣,在黃土路面上拖成一片不規則的長影。

  風從背後吹來,帶著湖水和泥土的氣味,沿著隊伍兩側往前涌,吹動旗幟的邊緣,吹過步兵的甲片,吹到隊列的最前端,在領隊人的背影上散開,然後繼續向前漫過去,消失在晨光深處。

  遠處山影的輪廓正在晨光里一層一層地清晰起來,隊列沿著官道向前延伸,山道消失在身後,路面變成平坦的官道,兩側的田野開始出現。

  晨霧在日光里散開之後,露水從草葉上滑落,路面上的淺窪里殘留著水光。

  隊伍沒有停,沿著官道向那個方向穩步推進著,腳步聲和車軸的響動在空曠的原野上持續不斷,像是正在被慢慢展開的捲軸。

  此行,沒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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