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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得了我七分真傳

  貼完堂屋。

  接下來就是廚房。

  還有其他幾個門口。

  有了前面的經驗以後。

  速度明顯快了不少。

  父親、大爹、江澈和江伊輪流上手。

  爺爺繼續擔任總指揮。

  母親和大媽偶爾提出修改意見。

  奶奶則在旁邊看著。

  遇到貼得不滿意的地方,照樣會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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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開始。

  江澈還會認真爭論到底正不正。

  後來徹底學聰明了。

  長輩說往左。

  往左。

  說往右。

  往右。

  只要最後大家都滿意。

  那就是最正的位置。

  至於物理意義上到底有沒有偏一厘米。

  不重要。

  過年講究的是家庭和諧。

  江澈覺得自己在短短一個下午里。

  對於貼春聯這件事已經有了新的理解。

  這根本不只是技術活。

  還是人情世故。

  下午兩點多。

  家裡大部分春聯已經貼完。

  剩下的就是福字。

  江伊拿起一個。

  「這個貼哪裡?」

  奶奶說道:「堂屋裡面一個。」

  「柜子那邊也貼。」

  「廚房還有。」

  江澈問出了之前那個問題。

  「正著還是倒著?」

  爺爺說道:「大門上的正著。」

  「屋裡有些地方可以倒著。」

  「福到了嘛。」

  江澈點頭。

  「懂了。」

  母親卻說道:「冰箱上別倒著。」

  江澈看她。

  「為什麼?」

  「我不喜歡。」

  「……」

  多麼充分的理由。

  江澈完全無法反駁。

  「行。」

  「正著。」

  一家人開始貼福字。

  相比春聯。

  這個就簡單多了。

  位置沒那麼嚴格。

  尺寸也小。

  江澈很快貼了幾個。

  江伊則負責另外一邊。

  她拿著一個福字走到柜子旁。

  剛準備貼。

  江澈突然說道:「姐。」

  「嗯?」

  「歪了。」

  江伊停住。

  看了看。

  「還沒貼。」

  「我提前提醒。」

  「……」

  江伊有些無奈。

  重新比了一下。

  「現在呢?」

  「往左一點。」

  江伊往左。

  「多了。」

  又回來。

  「再往上。」

  江伊抬高一點。

  「差不多。」

  她沒有立刻貼。

  而是看向江澈。

  「小澈。」

  「怎麼了?」

  「你是不是在報復我上午指出門後沒掃乾淨?」

  江澈表情一正。

  「怎麼可能?」

  「我是那么小氣的人嗎?」

  江伊看著他。

  沒有說話。

  江澈堅持了兩秒。

  自己先笑了。

  「行。」

  「我不指揮了。」

  「你自己貼。」

  江伊也笑了。

  福字很快貼好。

  江澈退後看了看。

  確實挺正。

  「姐。」

  「嗯?」

  「你這學習能力用在貼福字上,有點大材小用。」

  江伊說道:「小澈不也是?」

  「我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是普通高中生。」

  江澈說道:「貼福字符合我的身份。」

  江伊眨了眨眼。

  「小澈是全市第一。」

  「……」

  江澈一時沒接上。

  這話最近出現頻率實在太高。

  從父母到親戚。

  現在連江伊都學會拿出來說了。

  「全市第一也得過年。」

  江澈最終說道。

  「而且全市第一貼出來的福字不會更正。」

  「有道理。」

  江伊點頭。

  兩個人繼續幹活。

  貼到最後。

  江澈手上甚至沾了一點漿糊。

  他低頭看了一眼。

  忽然想起小時候。

  那時候也是這樣。

  明明大人不讓亂碰。

  自己偏偏覺得漿糊有意思。

  用手指沾一下。

  黏糊糊的。

  然後到處蹭。

  最後被母親發現。

  少不了挨兩句說。

  想到這裡。

  江澈看了一眼手指上的漿糊。

  忽然伸向江伊。

  江伊立刻往後退了一步。

  「小澈。」

  「幹什麼?」

  「你想抹我手上。」

  「……」

  江澈的動作僵在半空。

  「你怎麼知道?」

  「看出來的。」

  「沒意思。」

  江澈收回手。

  江伊現在太了解他。

  惡作劇根本沒有成功空間。

  他轉身準備去洗手。

  結果剛走兩步。

  母親就看見了。

  「小澈。」

  「啊?」

  「你手上怎麼又弄漿糊了?」

  江澈腳步一停。

  又?

  這個字非常有靈性。

  他轉過頭。

  「媽。」

  「嗯?」

  「為什麼要說又?」

  「你小時候哪年貼春聯手上不弄得到處都是?」

  「……」

  江澈沉默。

  果然。

  黑歷史這種東西。

  母親永遠記得。

  「我這次是不小心。」

  「趕緊洗了。」

  「知道了。」

  江澈往廚房走。

  身後傳來江伊明顯壓著的笑聲。

  他頭也不回。

  「姐。」

  「嗯?」

  「不准笑。」

  「好。」

  答應得很快。

  但還是在笑。

  江澈無奈搖頭。

  洗完手回來。

  家裡的福字也已經貼得差不多。

  父親和大爹正在收拾凳子。

  母親把剩下沒用完的東西重新放好。

  爺爺則背著手。

  從院門開始。

  一路往裡看。

  大門。

  堂屋。

  廚房。

  其他房門。

  每一處都檢查一遍。

  江澈看到這一幕。

  忽然想起上午大掃除結束時。

  爺爺也是這樣。

  他忍不住問。

  「爺。」

  「嗯?」

  「這次還有問題嗎?」

  爺爺看了最後一眼。

  「沒了。」

  江澈長長鬆了口氣。

  「那就好。」

  「驗收通過。」

  爺爺笑道:「你今天就惦記驗收。」

  「主要是上午返工太多。」

  「我現在有心理陰影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

  爺爺嘴上說著。

  臉上的笑容卻一直沒消失。

  江澈站到院子中間。

  重新環顧四周。

  上午大掃除結束的時候。

  他就覺得整個家裡變得不一樣。

  現在貼完春聯以後。

  這種感覺更加明顯。

  紅色。

  到處都是紅色。

  大門兩側是春聯。

  上面是橫批。

  堂屋門口同樣貼好。

  窗邊和屋裡能看見幾個福字。

  甚至一些原本顯得普通的地方。

  因為多了一抹紅。

  一下就有了春節的感覺。

  冬天的農村本來顏色不多。

  樹木大多光禿禿。

  院子裡的東西也都是平日裡看慣了的。

  可這些紅色一出現。

  整個家就像突然亮了起來。

  遠處偶爾還會傳來鞭炮聲。

  村裡的其他人家顯然也在做著差不多的事情。

  如果現在出去走一圈。

  大概每家每戶門口都已經開始變紅。

  江伊站在院子裡。

  看得比江澈還認真。

  她從大門一路看到堂屋。

  又看看剛才自己親手貼上的春聯。

  臉上的神情很特別。

  不是驚訝。

  更像是一種很單純的開心。

  江澈走到她旁邊。

  「怎麼樣?」

  「很好看。」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江澈笑道:「自己貼的是不是感覺更不一樣?」

  江伊點頭。

  「嗯。」

  「以前只是知道春節要貼春聯。」

  「現在……」

  她停頓了一下。

  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說法。

  「現在才知道為什麼大家每年都願意做這些事情。」

  江澈有些意外。

  「為什麼?」

  江伊看著眼前的院子。

  「因為貼上以後。」

  「真的會覺得新的一年來了。」

  江澈安靜了幾秒。

  隨後笑起來。

  「姐。」

  「嗯?」

  「你總結得比我好。」

  「我剛才想了半天,也就是覺得好看。」

  江伊轉頭。

  「那小澈現在覺得呢?」

  江澈重新看向家裡。

  「現在?」

  他想了想。

  「還是好看。」

  江伊沒忍住笑。

  江澈自己也笑了。

  其實不用說得那麼複雜。

  好看。

  開心。

  有年味。

  這些就夠了。

  母親這時從堂屋出來。

  「都貼完了?」

  父親說道:「完了。」

  「沒漏吧?」

  江澈立刻說道:「媽。」

  「嗯?」

  「你千萬別再想起來哪裡沒貼。」

  「為什麼?」

  「我怕等會兒又返工。」

  母親哭笑不得。

  「貼春聯哪有返工的。」

  江澈指了指大門。

  「第一張就返了。」

  「那是沒貼正。」

  「所以我現在非常謹慎。」

  大媽在旁邊笑道:「沒了。」

  「該貼的都貼了。」

  「剩下的留著也行。」

  江澈終於徹底放心。

  「那就好。」

  他看了一眼時間。

  整個貼春聯的過程居然用了一個多小時。

  明明真正需要貼的地方也沒有多到離譜。

  但一家人湊在一起。

  這個說一句。

  那個調整一下。

  中間再聊幾句。

  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可沒有人覺得慢。

  甚至連江澈都覺得剛剛才開始。

  父親把凳子搬回去。

  大爹去收工具。

  爺爺終於滿意地坐回堂屋。

  奶奶看著門口新貼的春聯。

  同樣很高興。

  「這樣才像過年。」

  江澈聽見這句話。

  笑著點頭。

  「我也覺得。」

  奶奶看向他。

  「你小時候可不這麼覺得。」

  江澈一愣。

  「我小時候怎麼了?」

  「讓你幫忙貼個福字都跑。」

  「……」

  又來。

  今天到底為什麼總有人提他的童年黑歷史?

  「奶。」

  「那時候我小。」

  「現在長大了。」

  「知道了。」

  奶奶笑道:「所以今年不是挺好。」

  「還學會貼春聯了。」

  江澈立刻說道:「對。」

  「而且貼得不錯。」

  父親剛好回來。

  「差點貼歪。」

  「最後不是正了嗎?」

  「是你爺指揮得好。」

  「指揮也是團隊的一部分。」

  江澈一點不在意。

  「團隊成果。」

  大爹笑道:「你小子就是有話說。」

  江澈笑了笑。

  沒有反駁。

  一家人重新回到堂屋。

  上午忙大掃除。

  中午簡單吃了頓飯。

  下午又忙著貼春聯。

  直到現在。

  總算有了一小段真正空閒的時間。

  母親給大家倒了熱水。

  奶奶拿出瓜子和花生。

  桌上還有前幾天買的各種年貨。

  江澈抓了一把瓜子。

  坐在椅子上。

  終於有種可以放心休息的感覺。

  江伊坐在旁邊。

  手裡也被奶奶塞了一把。

  她磕瓜子的動作已經越來越熟練。

  江澈看了一會兒。

  忍不住說道:「姐。」

  「嗯?」

  「你現在真的越來越像回家過年的了。」

  江伊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瓜子。

  「之前不像嗎?」

  「之前也像。」

  江澈說道:「現在更像。」

  「為什麼?」

  「早上六點多起來大掃除。」

  「中午吃完飯貼春聯。」

  「現在坐這裡嗑瓜子。」

  江澈一本正經地總結。

  「完整流程。」

  江伊笑了。

  「那接下來呢?」

  「接下來……」

  江澈剛準備回答。

  廚房方向已經傳來母親和大媽的聲音。

  兩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開始整理下午要用的東西。

  奶奶也站起來。

  「歇差不多了。」

  「等會兒該準備餃子了。」

  江澈低頭看著自己手裡才磕了沒幾個的瓜子。

  又看了一眼時間。

  「這麼快?」

  母親從廚房探出頭。

  「不然呢?」

  「晚上等著現包?」

  「……」

  江澈發現自己對除夕的節奏還是估計得太樂觀。

  從早上睜眼開始。

  一件事接著一件事。

  好像永遠不會真正停下來。

  可奇怪的是。

  他一點也沒覺得煩。

  江澈把剩下的瓜子放回桌上。

  站起身。

  「行。」

  「那就繼續。」

  江伊也跟著起身。

  「小澈。」

  「嗯?」

  「這次我也學。」

  「包餃子?」

  「嗯。」

  江澈看著她。

  忽然笑了。

  「姐。」

  「怎麼了?」

  「你今天是不是準備把所有過年技能一次學完?」

  江伊認真想了想。

  「可以嗎?」

  江澈被問得一愣。

  隨後笑出了聲。

  「當然可以。」

  「反正時間還長。」

  「慢慢學。」

  窗外。

  又是一陣鞭炮聲遠遠響起。

  比中午時更加頻繁。

  院子裡剛貼好的春聯隨著微風輕輕動了一下。

  紅得格外顯眼。

  上午。

  他們把這個家打掃得乾乾淨淨。

  下午。

  又親手把一張張春聯和福字貼了上去。

  直到現在。

  江澈再看眼前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房子。

  才忽然發現。

  年味這種東西其實很簡單。

  不需要多麼隆重。

  也不需要刻意尋找。

  一副剛剛貼好的春聯。

  幾個貼在屋裡的福字。

  遠處偶爾傳來的鞭炮聲。

  還有一家人忙完以後坐在一起說說笑笑。

  就已經足夠。

  江澈走到堂屋門口。

  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紅色春聯。

  這是他今年親手參與貼上的。

  雖然第一張還差點歪了。

  但最後確實挺好看。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技術還行。」

  江伊正好從旁邊經過。

  聽見以後笑道:「爺爺指揮得好。」

  江澈:「……」

  「姐。」

  「嗯?」

  「這個時候你應該誇我。」

  「可是叔叔剛才也是這麼說的。」

  「你怎麼什麼都記?」

  「記性好。」

  「……」

  江澈無奈。

  只能跟著她往廚房走。

  而身後。

  剛剛換上新年模樣的老家。

  正安安靜靜地沐浴在冬日下午的陽光里。

  紅色的春聯貼在門邊。

  嶄新的福字映在窗旁。

  院子乾淨。

  屋子明亮。

  家裡的人一個不少。

  這一年的除夕。

  也終於在這一件件瑣碎又熱鬧的小事裡。

  越來越像江澈記憶中的那個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