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蒙蒙亮，盛時安就起來了。
青溪村的清晨格外冷，空氣里都帶著一股冰碴子的味道。她簡單吃了點東西，就開始往那輛定製的小推車上搬運物資。
一口用來炒栗子的大鐵鍋，一個專門烤紅薯的爐子，保溫桶里是熬好的奶茶和珍珠，還有一捆捆串好的、紅彤彤的山楂。
一切準備就緒，她推著小車，朝村口走去。
昨晚大姐說的趕集地點就在村頭的一大片空地上，這會兒已經相當熱鬧了。
附近幾個村子的人都來了，空地上停著不少三輪車和拖拉機。
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孩子們的笑鬧聲混成一片，每個人嘴裡都哈出大團的白氣，給這銀裝素裹的山村添了十足的煙火氣。
賣自家種的白菜蘿蔔的，賣剛熏好的臘肉香腸的，還有現場炸油條麻團的，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盛時安來得不算早，好位置都被占了，她也不在意，就在集市邊緣一個相對空曠的角落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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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小推車固定好，先在烤爐里生上炭火，把洗乾淨的蜜薯一個個放進去。
然後架起大鐵鍋，開始預熱，準備炒第一鍋栗子。
她這專業的裝備和不緊不慢的架勢，很快就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
幾個背著手溜達的大爺最先湊了過來。
「女娃子，你這賣的啥呀？」一個穿著舊棉襖的大爺好奇地問。
「糖炒栗子，烤紅薯，糖葫蘆，還有奶茶。」盛時安言簡意賅地回答。
「喲，花樣還不少。」另一個大爺瞅了瞅她那口烏黑鋥亮的大鐵鍋，「這栗子還沒開始炒呢？」
「嗯，要等一會。」
「那我們等會兒再來。」
大爺們說著要走，可聞到烤爐里漸漸飄出的紅薯香氣，腳下又有點挪不動了。
乾脆也不走了，就站在不遠處，一邊聊天一邊看著她忙活。
陸陸續續又圍過來一些人，大多是村裡的年輕人和小孩，看著她這一套裝備，都有點嘴饞。
盛時安沒理會周圍的目光，等鍋燒得足夠熱了，倒進去半袋黑色的粗砂。
粗砂倒進鍋里，發出一陣沉悶的嘩啦聲。
盛時安拿起一把大鐵鏟，不緊不慢地翻動著，讓鍋底的每一粒砂子都能均勻受熱。
她這副淡定的模樣，跟周圍鬧哄哄的集市形成了鮮明對比。
「姐姐，你這有熱的喝的嗎？」
一個凍得鼻尖通紅的小姑娘湊了過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保溫桶。
「奶茶，十塊一杯。」
盛時安頭也沒抬，手上的動作不停。
「我要一杯！」小姑娘立刻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還有那個，糖葫蘆怎麼賣的？」
「糖葫蘆，五塊一串。」
「那也來一串！」
盛時安停下手中的活，利落地給她裝了一杯熱奶茶，又遞過去一串裹著晶瑩糖衣的山楂。
小姑娘付了錢，迫不及待地先喝了一大口奶茶。
「哇！」
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下，濃郁的茶香和醇厚的奶味瞬間驅散了冬日的寒氣，甜度恰到好處，一點都不膩人。
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又拿起糖葫蘆，張嘴「咔嚓」咬了一口。
外面是又脆又甜的糖衣，裡面裹著去了核的酸酸甜甜還軟糯的山楂，一口下去，全是滿足。
小姑娘咬下那一口糖葫蘆，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臉頰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對著旁邊的媽媽炫耀：「媽！好吃！比鎮上的還好吃！」
周圍本就在觀望的大人和小孩，視線齊刷刷地落在了盛時安那一大捆紅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蘆上。
「媽媽，我也想吃糖葫蘆。」
「我要那個，我要那個紅色的！」
幾個小孩立刻開始扯著自家大人的衣角撒嬌。
「好好好，買買買。」一個年輕的媽媽被自家兒子纏得沒辦法，笑著走過來，「老闆，來一串糖葫蘆。」
有了第二個，就有第三個、第四個。
糖葫蘆這種東西，對小孩子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沒一會兒，盛時安那一捆山楂就肉眼可見地少了一圈。
而她本人，則像是長了三頭六臂。
這邊剛給人裝好一杯奶茶，那邊已經把找零的錢遞了出去，中間還不忘用腳勾一下烤爐的通風口，讓火燒得更旺些。
最開始湊過來的那幾個大爺，原本還背著手，一副看熱鬧的架勢。
這會兒聞著烤爐里飄出的越來越濃郁的紅薯甜香，一個個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這女娃子，看起來還真有兩下子。」
「是啊，你看她那動作，麻利得很。」
就在他們小聲議論的時候，盛時安終於有了新動作。
她拿起那把沉重的大鐵鏟，在已經燒得滾燙的鍋里翻動了幾下黑砂，然後將一大袋處理好的生栗子「嘩啦」一下，全都倒了進去。
瞬間，鍋里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響。
她手腕一抖，大鐵鏟上下翻飛，黑色的粗砂裹挾著一顆顆圓滾滾的栗子在鍋里跳躍翻滾。
圍觀的人群不自覺地又湊近了一些。
隨著鍋的溫度越來越高，一股混合著焦糖和板栗的獨特香氣，開始絲絲縷縷地從鍋里飄散出來。
這股味道，比單純的甜味更複雜，更勾人。
它帶著堅果被烘烤後的油脂香，又帶著糖稀在高溫下焦化後的醇厚甜意，在寒風中鑽進每個人的鼻腔。
「咕咚。」
不知道是誰，沒忍住，又咽了口唾沫。
「這邊有炒栗子？」
「聞著也太香了吧！」
盛時安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鍋里。
等栗子的表皮微微泛黃，她舀起一勺早就準備好的糖稀，均勻地淋了上去。
「滋啦——」
糖稀遇上滾燙的黑砂，瞬間蒸騰起一陣白煙，那股甜香變得更加濃烈了。
她手上的動作更快了，鐵鏟和鍋底碰撞，發出富有節奏的鏘鏘聲。
又過了幾分鐘，她再次加入糖稀。
如此反覆了幾次，鍋里的栗子已經從土黃色變成了油亮的深褐色，每一顆都像是裹上了一層漂亮的焦糖外衣，開口處微微炸開，能看到裡面金黃色的果肉。
「好了。」
盛時安停下動作，用一個巨大的篩子將栗子和黑砂分離，熱氣騰騰的糖炒栗子被倒進旁邊的竹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