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憶瑤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時，已經快九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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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踢掉高跟鞋，隨手將裝著鴨貨的紙袋扔在桌子上，然後把自己摔進了客廳的沙發里。
黑暗和寂靜將她包裹，那種熟悉的疲憊感和空虛感再次涌了上來。
她閉上眼睛，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這麼躺著吧，晚飯不吃了，澡也不想洗了。
然而，那隻被她遺忘在桌子上的紙袋，卻在執著地散發著它的存在感。
那股鹵香，在密閉的房間裡，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霸道。
它絲絲縷縷地飄過來，纏繞在她的鼻尖，不肯散去。
胃裡那股微弱的渴望，被這股持續的香氣撩撥，逐漸變成了強烈的抗議。
「咕——」
一聲響亮的腹鳴在寂靜的客廳里格外突兀。
顧憶瑤煩躁地睜開眼。
她掙扎著從沙發上坐起來，認命般地走向玄關，拿起了那個紙袋。
算了，死之前好歹做個飽死鬼。
她把紙袋拎到餐桌上，甚至懶得開燈，只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城市燈光，撕開了袋子。
「刺啦——」
袋口被撕開的瞬間，香氣更加明顯，顧憶瑤感覺自己的唾液腺在瘋狂分泌。
她摸黑從袋子裡抓出一個東西，憑手感判斷是個鴨翅。
湊到嘴邊，沒有猶豫，直接咬了下去。
鴨翅外面裹著咸鮮香辣的醬料，牙齒剛一碰到那層皮，就感受到了驚人的軟糯和彈性。
幾乎沒用什麼力氣，皮肉就被輕易地撕扯開來。
下一秒，濃郁到極致的滷汁溢滿口腔。
咸，鮮，甜，還有一絲微不可查的辣意，層層疊疊，在舌尖上舞蹈。
鴨皮豐腴軟糯，入口即化，滿是膠質的黏口感。
皮下的肉被鹵得酥爛入味，輕輕一嗦，就從骨頭上脫落下來，肉筋的部分又帶著恰到好處的嚼勁。
好吃……
太好吃了！
顧憶瑤原本灰敗的眼睛裡，好像重新點燃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她什麼都忘了，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進食本能。
三兩口啃完一個鴨翅，骨頭上的每一絲肉和筋都被她吮得乾乾淨淨。
她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又迅速從袋子裡摸出一根鴨脖。
鴨脖的肉更緊實，更有嚼頭。
她像只小松鼠一樣，一節一節地啃著，感受著骨頭縫裡滲出的咸香滷汁，香得她頭皮發麻。
一個鴨翅，一根鴨脖下肚，胃裡傳來了久違的暖意。
那股暖流彷佛順著血液流遍了全身，驅散了堆積已久的疲憊和寒意。
顧憶瑤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她終於捨得站起身，打開了客廳的燈。
明亮的光線下，她看著桌上那一大袋油潤醬紅的滷味，眼睛都在發光。
這都是她的！
她立刻坐回去，戴上一次性手套，開啟了正式的「戰鬥」。
「喵~」
一聲輕柔的貓叫從腳邊傳來。
她養的橘貓「蛋撻」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正仰著小腦袋，用它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她，鼻子還在不停地嗅著空氣中誘人的香氣。
它伸出爪子，試探性地扒了扒顧憶瑤的褲腿。
顧憶瑤低頭，看到自家貓主子那一臉「給朕也嘗嘗」的表情，立刻警惕地將桌上的紙袋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蛋撻，這個不行。」
「喵嗚~」橘貓不屈不撓，甚至想往桌子上跳。
顧憶瑤立刻板起臉，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一把按住了它蠢蠢欲動的小腦袋。
「這個你吃不了，太咸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飛快地又抓起一個鴨翅，塞進了自己嘴裡，生怕晚一秒就會被搶走。
蛋撻被主人的態度鎮住了，它委屈地縮回了試圖爬上桌子的爪子，發出一聲細微的「喵嗚」，蹲坐在顧憶瑤的腳邊，用一種控訴的眼神看著她。
顧憶瑤現在可沒空安撫自家貓主子。
她護食地將那個牛皮紙袋抱得更緊了些，然後又拿出了剩下的那根鴨脖。
鴨脖上的肉不算多，樂趣全在啃和嗦。
她耐心地將每一節骨頭都啃得乾乾淨淨，骨縫裡咸香的滷汁被吮吸出來，在舌尖上細細品味。
最後剩下的那個鴨翅，她更是吃得珍惜，連骨頭連接處的軟骨都嚼碎了咽下去。
二十二塊錢買的四個鴨貨，在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裡被她風捲殘雲般地消滅乾淨。
顧憶瑤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將十根手指上的油汁都吮吸乾淨，才戀戀不捨地丟掉了手套。
胃裡那股久違的滿足感，像是一股溫熱的能量，順著四肢百骸緩緩流淌，將積壓在身體深處的疲憊一點點驅散。
顧憶瑤靠在沙發上，滿足地長出了一口氣。
整個世界好像都從灰白色，重新染上了鮮活的色彩。
她低頭，看著腳邊那只用圓溜溜的眼睛控訴地望著自己的橘貓，終於良心發現。
「喵嗚……」
蛋撻的聲音里充滿了委屈。
顧憶瑤忍不住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儲物櫃前，拿出了一根蛋撻最愛吃的貓條和一小包凍干。
「好了好了，不生氣了。」
她撕開貓條，遞到蛋撻嘴邊。
「那個你真的不能吃，對你身體不好，這個才是你的。」
蛋撻立刻被香噴噴的貓條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伸出粉嫩的舌頭，專心致志地舔了起來，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咕嚕咕嚕」聲。
看著自家貓主子吃得香甜，顧憶瑤的心情也跟著徹底明朗起來。
她收拾掉桌上的牛皮紙袋和骨頭，然後走進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個熱水澡。
走出浴室時，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輕盈了不少。
躺在柔軟舒適的大床上，顧憶瑤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陷入昏睡，大腦反而異常清醒。
她回味著剛才鴨貨那霸道又豐富的味道，咸香醇厚，回味帶甜，每一口都是極致的享受。
那已經不是簡單的食物了，簡直是精神撫慰劑。
明天一定要早點下班。
她一定要再去買！
還要多買一點，鴨頭，鴨掌，今天沒吃到的，明天都要嘗一遍！
帶著這個念頭，顧憶瑤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一夜無夢。
……
盛時安並不知道這些鴨貨被人惦記上了。
送走顧憶瑤之後，她的攤位前又陸陸續續來了幾波客人。
有的是被之前同事的安利吸引來的，有的是下班晚了純粹被香味勾過來的。
托盤裡的鴨貨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幾根鴨脖和鴨鎖骨。
【今日接待顧客：99/100】
只差最後一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