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到攤位前的年輕女孩，正是盛時安的忠實老顧客的林悅。
她頭髮有些凌亂，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
盛時安認出了她。
從第一周賣包子開始，林悅就是最忠實的顧客之一，後來還組織建了群，一直在不遺餘力地為她宣傳。
林悅的眼圈通紅，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委屈：「盛老闆，我們總算找到你了。」
她這一嗓子，讓原本就躁動的人群更加騷動起來。
「我們？」
後面排隊的人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他看看林悅，又看看盛時安，心裡咯噔一下。
不好，有組織來搶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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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悅完全沒注意到周圍人警惕的眼神，她滿心都是失而復得又即將再次失去的恐慌。
「你知不知道我們找你找了多久？你休假回來，我們把整個江城都快翻遍了。」
「東城大學城，西城商業街，南邊美食廣場……昨天群里有人說你好像在醫院門口，我今天一下課就衝過來了！」
她語速極快，像是在傾訴，又像是在控訴。
「結果我剛到就聽見……就聽見你說明天不來了？！」
林悅的聲音最後幾個字都帶上了哭腔。
那感覺，不亞於剛中五百萬彩票，結果發現彩票過期了。
聽了她的話，正在排隊的人全都震驚。
原來……他們這些天的幸福，只是老闆隨機光顧的一站。
原來……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還有一大群人，滿世界地尋找著這個小小的三輪餐車。
「老闆，你不能走啊！」
林悅往前湊了一步，雙手扒著餐車的邊緣，眼巴巴地望著盛時安。
「群里幾百號人呢，大家都等著你投喂，你這一走，我們，我們可怎麼活啊！」
她的話說得誇張，但表情卻無比真誠。
隊伍里的人也反應過來了，原來這位老闆的名氣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大得多。
「姑娘，讓我們買飯行不行？你再聊下去，我們今天這最後一頓都吃不上了！」
隊伍里有人忍不住催促。
「對啊對啊，先讓我們吃上再說！」
林悅這才如夢初醒，她回頭看了一眼越來越短的隊伍和保溫桶里眼看就要見底的菜，臉都白了。
她眼睜睜看著那黑壓壓的長隊，又看了看盛時安保溫桶里飄出的、幾乎凝成實質的香氣。
吃不上了。
今天可能真的要吃不上了。
今天吃不上，那這周就吃不上了！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一個激靈，也顧不上跟盛時安再多說什麼，一咬牙，轉身就往隊尾跑。
她這番操作把隊伍里的人都看愣了。
「這姑娘幹嘛？剛不是還理直氣壯的嗎？」
「誰知道呢，估計是想通了，再不排隊，湯都喝不著了。」
「你看她那表情，跟天塌了似的。」
林悅確實覺得天都快塌了。
她一邊往後擠，一邊道歉，好不容易站到了隊伍的末尾，踮起腳尖往前望，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後腦勺。
絕望。
前所未有的絕望。
隊伍在以一種平穩的速度快速向前挪動。
盛時安的動作快得像有殘影。
開蓋、打飯、鋪菜、澆汁、蓋蓋、遞出。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每一個拿到飯盒的人都如獲至寶，匆匆掃碼付款後，立刻抱著沉甸甸的飯盒離開，生怕多待一秒，手裡的美味就會飛走。
空氣中，梅菜扣肉的咸香和糖醋裡脊的酸甜交織在一起。
林悅站在隊尾，使勁地嗅著鼻子，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這股味道勾走了。
「老闆，兩份，梅菜扣肉多一點。」
「我要三份兩葷兩素帶走吃，老闆多給點汁兒拌飯。」
「啊，我老婆就愛吃這個，幸好今天趕上了。」
聽著前面傳來的點單聲，林悅的心一次次地往下沉。
每賣出去一份，她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她彷佛能聽到保溫桶里，鐵勺刮過桶底的聲音。
那聲音，一下一下，都像是刮在她的心上。
「糖醋裡脊沒有了。」
盛時安的聲音傳來，對隊尾的林悅來說，不亞於一道晴天霹靂。
隊伍里發出一陣小小的騷動。
「啊？這麼快？」
「還好我買到了，嚇死我了。」
林悅的心涼了半截，但她還抱著一絲希望。
沒了糖醋裡脊，還有梅菜扣肉！還有干煸四季豆和蒜蓉西藍花！
只要有盛老闆做的，就算是白米飯配鹹菜她也認了！
隊伍又往前挪動了幾個身位。
林悅已經能看到盛時安的身影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頭髮鬆鬆地扎在腦後，專注的神情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好看。
可林悅根本沒心情欣賞。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個深色的、裝著梅菜扣肉的保溫桶上。
還有，還有一點……
她看到盛時安用勺子在桶里努力地颳了刮，將最後一點肉和梅乾菜舀了出來，鋪在了一個男人的飯盒裡。
男人喜氣洋洋地走了。
然後，盛時安拿起抹布，擦了擦手，抬起頭，視線掃過隊伍中剩下的人，最後落在了隊伍中間、一臉呆滯的林悅身上。
「不好意思，葷菜都賣完了，素菜大概還有三份。」
這句話，對站在隊伍中間的林悅來說，不亞於宣判了死刑。
她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就賣完了？
她們心心念念找了一周，終於找到盛老闆了，等來的就是這麼個結果？
還沒等她從巨大的打擊中回過神，排在她前面的幾個人已經猛地反應過來。
「老闆我全都要了！」一個戴眼鏡的小伙子立刻喊道。
「不要啊老闆，我也要素菜！」
「還有我還有我！」
只剩下三份，而排隊的人還有很多。
一場無聲的戰爭瞬間引燃。
尤其是排在最前面的三個人，為了爭一份素菜簡直使出渾身解數。
林悅眼睜睜地看著排在第三個的男人雙手合十，連連請求。
「老闆，就一份素的，給我留一份，求你了！」
「我先來的，我先來的！我就要三份！」
「憑什麼啊，我也排了半天了！」
林悅木然地看著他們。
不用爭了，反正也輪不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