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那邊也許有辦法,但至少從我這邊看——那架飛機只要飛上天,我們就夠不著了。」他說道。
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凱爾薩盯著桌面,手指又開始叩擊,但這次節奏亂了,時快時慢。
他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那個作業系統……叫天窗?」
「對。」皮斯特點頭,「初苗集團自己研發的。說實話,我讓人分析過,架構很漂亮。漂亮得讓人不舒服。」
凱爾薩沒有接話。
他轉頭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際線盡頭,有一架飛機正在起飛,拖著一條白色的尾跡,慢慢消失在雲層里。
他看了一會兒,才轉回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如果讓那架飛機平安落地……波音在商飛市場的日子,就到頭了。」
他很清楚夏國的訂單,夏國的體量,那是其他市場無法取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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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甚至快遞公司都用專門的飛機……甚至遊戲公司……」凱爾薩眉頭緊鎖。
他的內心開始不安起來。
皮斯特沒有反駁。他只是默默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凱爾薩一眼。
「凱爾薩,有些事,不是我們能攔住的。」
皮斯特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卻沒有立刻推開。他停了幾秒,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回頭看著凱爾薩。
「就像這天窗系統剛出來的時候,我們也想過動手。」他靠在門框上,兩手插進褲兜,語氣裡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凱爾薩抬起頭:「然後呢?」
「但是,沒有辦法。」皮斯特攤開手,胖乎乎的臉上擠出一個無奈的笑,「夏國那邊已經開始推天窗系統,他們走國產化路線。從上到下,鐵了心。」
他走回桌邊,拉開椅子重新坐下,像是這些話憋了很久,不吐不快。
這個強硬的大手,不是他一個商人高管可以控制的。
甚至他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人家不允許重要單位使用你的系統,那就是不允許。
「甚至在天窗系統之前,他們寧願要用套皮LINUX,都不允許使用我們的系統。」皮斯特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他們的風向改了。這不是一個公司、一個產品的事,是整個國家的風向變了。」
凱爾薩沉默地聽著。
「夏國的很多電腦和手機設備公司,都已經開始陸續使用天窗系統。」
皮斯特重新戴上眼鏡,目光透過鏡片看著凱爾薩,「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我們在那邊幾十年的布局,正在被一點一點地連根拔起。」
凱爾薩的手指停止了叩擊。他盯著桌面,像是在消化這個信息。
皮斯特繼續說下去,聲音裡帶著一種復盤失敗時才有的疲憊:
「我們試過幾個策略。第一個,降價。
把WIN系統的授權費直接砍半,甚至在某些領域白送。
結果呢?人家不接。
天窗系統免費開源,連白送都不要。」
他掰著手指頭數:「第二個,技術封鎖。
限制某些關鍵API的調用權限,想讓天窗系統的兼容性出問題。
結果人家自己搭了一套開發框架,反而把我們的開發者也吸過去了一批。」
「第三個,也是最狠的——我聯聯合了幾家晶片廠商,想在底層驅動上卡脖子。讓天窗系統在某些硬體上跑不起來。」
皮斯特說到這裡,自己先搖了搖頭,「結果初苗集團自己搞了一套驅動方案,還開源了。現在連我們的一些合作夥伴都在偷偷用他們的驅動。」
「他們還能自己造晶片……造顯卡……顯卡都限制不住他們。我們又能如何呢?」
他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全失敗了。一個都沒成。」
凱爾薩聽完,久久沒有說話。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所以,」他終於開口,聲音很慢,「初苗集團的崛起,是不可避免的了。」
皮斯特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凱爾薩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他背對著皮斯特,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際線。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已經從焦慮變成了某種冷酷的篤定。
「既然技術上攔不住,那就換個方式。」他坐回椅子上,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我有幾個想法。」
皮斯特挑了挑眉:「說來聽聽。」
「第一,向上面建議,對夏國施加壓力。」凱爾薩的食指在桌面上點了點,「從外交層面、貿易層面,甚至軍事層面,逼他們在大飛機項目上讓步。讓他們知道,造出來是一回事,賣出去是另一回事。」
皮斯特慢慢點了點頭,沒有表態。
「第二,」凱爾薩豎起第二根手指,「給國際飛機聯盟建議,以安全審查為名,拒絕給CM919頒發適航證。理由很簡單——沒有經過充分的驗證,不安全。」
「適航證……」皮斯特喃喃道,眼裡閃過一絲光。
「對。沒有適航證,他們的飛機就飛不出國門。」凱爾薩的嘴角終於浮起一絲笑意,「國內市場再大,也大不過全球市場。只要我們把門關死,他們就只能在自己家裡打轉。」
「第三,」凱爾薩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聯合空客。不管我們跟空客有多少競爭,在這件事上,我們有共同的利益。讓他們也站出來,一起反對CM919進入國際市場。」
皮斯特聽完,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圈,一圈又一圈。
「凱爾薩,」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我們從技術競爭,轉向了政治博弈。」皮斯特直視著他,「這不再是產品好不好的問題了。這是在動用國家機器,去扼殺一家企業。」
凱爾薩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退縮:「皮斯特,你剛才說了,技術手段攔不住。那你說,我們還能怎麼辦?」
皮斯特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門口。這一次,他沒有再回頭。
「我會把你說的這些帶上去。」皮斯特推開門,走廊的燈光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但結果怎麼樣,我不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