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躺在地上鬧事的兩個女人,李俊蘭的頭都變大了。
她設想過好幾種場景。
比如,周金萍和趙建軍會使用暴力阻止她拆房子,再比如,周金萍兩口子和楊秀英怕了,不情不願地答應了掏錢,又比如,他們幾個人聯合起來軟硬兼施,有人唱紅臉有人唱白臉,給她講價還價,試圖息事寧人,以最低的成本拿下她的房子。
可是,她唯獨沒想過會是這一種。
周金萍和楊秀英這一對婆媳,史無前例地空前團結,在她李俊蘭蓋的兩間平房裡大喊大叫,像個潑婦似的撒潑打滾,就是想以這種蠻橫不講理的方式把這兩間平房據為己有。
李俊蘭氣得渾身顫抖。
紅梅也氣得漲紅了臉。
但面對這樣的場面,她們娘倆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五個拿工具的壯漢也懵了,他們面面相覷,一臉的茫然和無奈。
他們是趙長貴找來幫忙拆房子的,就是想掙個工錢,要是再鬧出人命,那可有點太得不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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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那個壯漢皺著眉頭問李俊蘭:「怎麼辦?還拆不拆,不拆我們可走了。」
李俊蘭當然不想讓他們走,要是就這麼偃旗息鼓,地上的那對婆媳還不知道會狂妄成什麼樣子。
她強忍心裡的怒火,對那人說道:「大兄弟,麻煩你騎我的自行車,去大隊部把支書叫過來,好嗎?」
那人點了點頭,騎著李俊蘭的車去了大隊部。
楊秀英和周金萍還在繼續撒潑打滾。
李俊蘭和紅梅懶得搭理她們,直接把她倆當空氣,繼續把收拾好的東西往堂屋裡搬。
東西還沒搬完,趙長貴就騎著自行車進了門,身後還跟著村里兩個管治安的年輕人。
趙長貴看著在地上撒潑打滾的婆媳倆,皺著眉頭說道:「你們這是幹什麼,都給我起來!人家李俊蘭拆自己的房子,你們憑什麼搗亂?」
楊秀英一下子坐了起來,拍著大腿吼道:「這院子是我的,地皮也是我的,她李俊蘭憑什麼想拆就拆?」
「是呀,地皮是你的,所以她才拆了房子把地皮還給你呀!」
楊秀英愣了一下,隨即又哭喊道:「反正她就是不能拆,這院子是我的,我就說了算!」
周金萍一骨碌從地上站了起來,衝著趙長貴吼道:「趙長貴,別以為你是村支書我就怕了你,你斷案不公,偏袒李俊蘭,我看你倆早就有一腿……」
李俊蘭驚呆了,她沒有想到狗急跳牆的周金萍竟然敢這樣反咬她一口。
她怒不可遏,撲上前去對著周金萍的臉狠狠地給了她一巴掌。
挨了打的周金萍也不是吃素的,她尖叫著向李俊蘭撲了過來。
紅梅見狀也撲了過來,幫著李俊蘭一起跟周金萍對打。
楊秀英自知年老體衰,不敢上去加入戰鬥,只得繼續坐在地上拍著大腿鬼哭狼嚎。
罵聲,哭聲,打鬥聲,聲聲入耳,場面一片混亂。
趙長貴冷眼看著這一切,一句話也沒有說。
等她們打得差不多了,他才向那兩個年輕人使了個眼色。
那兩個年輕人秒懂,走上前去拉開了打得難捨難分的三個女人。
三個人的頭髮都散了,臉上不同程度地都受了傷。
周金萍以一戰二,受的傷最嚴重。
她臉上起了好幾個紅白道道,衣服也被撕爛了。
看著她那狼狽相,趙長貴感覺特別地解氣。
他如果不是村支書,剛才也會上前去抽周金萍兩個大嘴巴,並且撕爛她那張只會吃飯和噴糞的嘴。
為首的那個壯漢問趙長貴:「支書,這房子到底還拆不拆?」
趙長貴向李俊蘭使了個眼色:「俊蘭,你說,這房子拆還是不拆?」
李俊蘭愣了一下,馬上回答:「拆!當然是拆了!我的房子,我想拆就拆!」
然後,她又向為首的那個人使了個眼色:「大膽拆吧,出了事我負責!」
那人立馬明白了李俊蘭的意思,他扭過頭,對他的手下低聲耳語了幾句,大手一揮說道:「開始拆!」
那四個壯漢聽到命令,大步向前跟著他進了屋。
為首的那個人掄起洋鎬砸在了牆上,那四個手下也掄起手裡的工具向不同的牆面砸了下去。
因為房間被搬空了,那砸牆壁的聲音就顯得格外尖銳和刺耳,牆壁也在這巨大的聲響中顫了好幾下。
李俊蘭拉著紅梅「逃」了出去,並且還招呼趙長貴和那兩個年輕人:「快出來,危險!」
砸牆的聲音還在繼續,房頂上和牆壁上有灰塵和泥坯掉下來。
楊秀英和周金萍嚇得面如土色,她倆也顧不上鬼哭狼嚎了,趕緊互相攙扶著從屋裡逃了出來。
畢竟,錢再重要,也重要不過命。
楊秀英被嚇哭了:「李俊蘭,你這麼寡,你不得好死!」
李俊蘭冷笑一聲:「我能不能好死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必須得好好活!」
這時,趙有福和趙建軍氣喘吁吁地進了門。
剛才周金萍叫上楊秀英去了李俊蘭的院子後,趙建軍越想越害怕,就趕緊跑到地里把趙有福叫了回來。
趙有福進了院子,一看到這個陣仗就傻眼了,他生氣地對趙長貴吼道:「長貴,你這是幹啥!有啥事你告訴我,幹嘛帶人來拆房子!」
李俊蘭心裡很不舒服,她對趙有福說道:「爸,你別怪長貴,這些人是我找來的,不是我不給你面子,我一個寡婦,帶著三個孩子,你也知道這幾年我是怎麼過來的,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趙長貴朝屋裡喊了一聲,讓那幾個壯漢停了手,他又對趙有福說道:「有福叔,不是我不給你面子,我作為支書,處理問題必須得公平公正,人家李俊蘭拆自己的房子,我沒有理由不支持。那天晚上我說得已經很清楚了,是你們自己不願意出錢的,你們要是願意出錢,俊蘭何至於這麼費力地去拆房子!」
趙有福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重重地嘆了口氣:「長貴,我沒有說不掏錢,只是……」
趙長貴知道他也很為難,於是又問趙建軍:「建軍,你說,這房子你到底要不要?」
「要,要,當然要了,只是,我現在一時拿不出這麼多錢,這樣,能不能先欠著,等我以後有錢了再還給我嫂子……」
趙建軍比誰都清楚,這兩間平房是當初張學文給李俊蘭蓋的,工錢都沒算在裡邊,現在物價又漲了,讓他自己去蓋,花費力氣不說,1000塊肯定也是不夠的。
可是,他又不敢做周金萍的主,只能說了一個折中的辦法,想先穩住李俊蘭。
李俊蘭又不傻,當然知道他心裡打的什麼如意算盤,於是面不改色地說道:「不行,我就要現錢,你給錢了,房子我就留給你,你不給,我現在就拆。」
趙長貴知道趙建軍做不了主,於是又問周金萍:「你說,這房子你們到底要還是不要?」
周金萍想起要出1000塊錢就肉疼,她咬著牙說道:「我沒有那麼多錢,我最多只能出500塊。」
趙建軍看向李俊蘭,臉上帶著一種討好:「嫂子,我們真的一時拿不出這麼多錢,這樣,我們先給你500,等有錢了再把剩下的500給你,你看行嗎?」
這一刻,李俊蘭有一些心軟,她又想起了以前趙建軍對她的那些好。
說心裡話,如果之前沒有發生那些不愉快,她或許一狠心就答應了。
可想起趙建軍和周金萍曾經跟楊秀英合起伙來要把他們孤兒寡母趕走的場景,她心裡的那些不平就難以消除。
於是她狠心說道:「不行,我不想拖泥帶水,這帳必須一次性結清。」
趙建軍的表情訕訕的,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時,趙有福說話了:「行了,房子不能拆,金萍不是願意出500嗎,剩下的500塊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