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勇仰起頭,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個高個子男生帥氣的側臉——
那男生根本不稀罕看他,他的關注點全部在紅霞身上。
即便只是側臉,大勇也看得出來,那張臉上寫滿了心疼和關切。
緊接著,那男生的聲音在空中響起,帶著些許顫音:「紅霞,你怎麼了?為什麼哭了?」
紅霞的臉上明顯閃過一絲慌亂,她擦了一把眼淚,低聲說道:「我,沒什麼,我沒什麼事,你先回去吧。」
那男生扭過頭,皺著眉頭問大勇:「你跟她說什麼了?她為什麼這麼難過?」
看著面前男生的那張臉,大勇驚得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這男生,不就是學生會主席嗎?新生歡迎儀式上他見過他,上台發言時慷慨激昂,跟現在小心翼翼滿臉關切的他完全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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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勇張口結舌,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解釋。
紅霞趕緊說道:「孫杰,這是我老鄉,準確地說,是我發小,他是大一新生,叫李大勇,我們在談點家裡的事,你不用太擔心,你先回去吧。」
孫杰的表情這才有所緩和,他看向大勇,表情複雜地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看著孫杰的背影漸漸走遠,大勇向紅霞求證:「他就是學生會主席吧?」
紅霞點了點頭:「是,他比我高一屆,今年大三了,也是中文系的,因為都是學校文學社的會員,所以,有一些來往,你別多想。」
話一說完,紅霞就覺得有些不合適。
大勇根本就沒有問她和孫杰的關係,她就著急忙慌地解釋,怎麼看怎麼有點欲蓋彌彰。
可是,說出口的話又不可能收回,紅霞看了大勇一眼,心虛地低下了頭。
紅霞表情上的細微變化沒有逃過大勇的眼睛,再聯想到剛才孫杰的眼神和表現,大勇一下子就猜想到,紅霞跟這個學生會主席的關係不一般。
他心裡酸溜溜的,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本著看透不說透的原則,大勇咽了口唾沫,艱難地說道:「我沒有多想,是你想多了。」
聽他這麼一說,紅霞更心虛了。
她趕緊轉移了話題:「咱們先回去吧,今天多虧了你,要不我還不知道家裡發生了這麼大的事。」
紅霞的話讓大勇羞愧難當。
人家李俊蘭刻意瞞著的秘密,就這樣被不長腦子的他給戳破了。
唉,嘴咋這麼欠呢?
臨走前,大勇又安慰紅霞:「你也不要太難過了,你媽不告訴你,肯定是怕你分心影響學習,你離家這麼遠,知道了也幫不上什麼忙,再等等吧,行情肯定會好起來的。」
紅霞點了點頭。
她也希望行情能快點好起來,可是,她也知道,現在是市場經濟,價格是由供求關係決定的,短時間內,這個願望怕是很難實現。
紅霞心情沉重地向宿舍樓走去,她準備回去後就給李俊蘭寫一封信,好好問問家裡的情況。
走到一個拐角處,突然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一個人,攔住了紅霞的去路。
紅霞被嚇了一大跳,當看清那人的臉時,她提著的心這才稍微往下放了放。
她心虛地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說道:「這裡都是人,你怎麼在這裡等我?別人看見了怎麼辦?」
孫杰滿不在乎地說道:「看見就看見,我跟女生說句話怎麼了?犯法嗎?」
紅霞一時語塞。
以前她沒有跟孫杰談戀愛時,她完全沒有這個心理,無論在哪裡跟孫杰說話她都坦坦蕩蕩。
現在單獨說上幾句話,她就瞻前顧後,怕這怕那的。
果然人不能做壞事,一做壞事就心虛。
孫杰換了一種語氣,臉上滿是關心:「我特意在這兒等你,就是想問問你,你剛才為什麼哭,是不是那小子欺負了你,他到底是誰?」
紅霞哭笑不得:「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他是我發小,他沒欺負我,就是說了我家裡的一些事……」
聽紅霞說完,孫杰鬆了一口氣:「我當是啥事呢,不就是關了一個養雞場嗎,那有啥,反正現在又不掙錢,關就關了,無所謂。」
紅霞苦笑一聲:「真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你從小沒缺過錢,不知道缺錢的苦,那個養雞場是我們全家的希望,我們姐弟三人能正常讀書,全靠它,如今關了養雞場,我媽掙不到錢,紅梅和紅亮的學費怎麼辦?我想想就發愁。」
孫杰的臉紅了一大片,他為自己的無知感到羞愧。
他想了想,無力地安慰道:「你媽沒告訴你,說不定是她已經想好了後路,你也別太擔心。」
紅霞嘆了口氣:「她能想到什麼後路啊,她一個農村女人,沒文化沒人脈,能去哪裡掙錢。」
「那,要不,我陪你一起回去看看?」
紅霞無奈地笑了笑:「不用,你去忙吧,我回頭給我媽寫一封信問問。」
紅霞跟孫杰站在一起說話的這一幕,正好又被不遠處的田靜靜看了個正著。
這一次,她百分百地確定,紅霞和孫杰,他們兩個就是有事。
若要說他們倆是普通關係,她打死都不相信。
作為過來人,她太懂了,那眼神,那表情,根本不是裝出來的,是處在戀愛中的情侶之間特有的眼神和表情。
回到宿舍,紅霞拿出紙和筆,開始給李俊蘭寫信。
信中,她對李俊蘭如實相告,說她已經從大勇那裡知道了家裡的情況,並且很生氣地問李俊蘭:「媽,你為啥不跟我說實話,我也是家裡的一員,有權力知道家裡的情況,你告訴我,我好歹也能跟你分擔一些,你這麼做,讓我心裡真的很難受,感覺我就像是個外人。」
紅霞把這封信投出去以後,等了十來天,都沒有收到李俊蘭的回信。
她心急火燎,不知道家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於是,她就向學校請了假,決定回去一趟看看是啥情況。
紅霞不知道,她的那封信寄到趙家堡村好幾天了,還在大隊部的傳達室里靜靜地躺著,李俊蘭根本就沒有收到。
早餐店剛開業,生意出奇地好,李俊蘭一天都捨不得歇。
她早上賣包子,下午備料剁肉調餡,夜裡就在店裡對付半宿,半夜就又起床了。
紅梅上高三了,學習緊張,周日要補課也沒有回去。
紅亮周日休息一天,就在早餐店裡給李俊蘭幫忙。
所以,這一段時間,他們娘仨都沒有回趙家堡,也根本不知道紅霞寫了信。
而趙長貴這一陣子忙著村裡的事,還得抽出時間耩麥犁地,也沒有看到那封信。
沒有收到回信,紅霞心裡空落落的,有種被家裡人拋棄的感覺。
除了這個,她還有一種深深的焦慮和擔心,害怕家裡出什麼事。
她一刻也不能等了,請過假後,她立馬坐上了回鄉的長途汽車。
到達趙家堡村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紅霞心裡既激動又不安,邁開腿向家裡走去。
然而,走到家後卻發現,家裡大門緊閉,那把鐵鎖像個鐵將軍似的把著門,她沒有鑰匙,根本進不去。
紅霞心裡更不安了。
天都黑了,養雞場的雞已經賣了,李俊蘭又能去哪裡呢?
她本來想去隔壁爺爺奶奶那裡問問,但一想到他們曾經想把他們娘幾個趕出去,她的氣就不打一處來,根本不願意多看他們一眼,更別說去問了。
於是,紅霞就向趙長貴家走去。
她猜想,趙長貴和張粉枝一定知道李俊蘭去了哪裡。
看見紅霞突然進門,張粉枝又驚喜又意外:「紅霞,你咋突然回來了?」
紅霞喘著粗氣說道:「嬸兒,我給我媽寫了信,她沒回我,我不放心,就回來看看,她又不在家,你知道她去哪了嗎?」
說到這裡,紅霞的心急得滴血,聲音裡帶著哭腔。
張粉枝連忙安慰道:「孩子,別急,你媽沒事,你媽好著呢,你媽她去城裡掙大錢了,她發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