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蘭守著剩下的那些雞,又熬了半個月,行情還是不死不活。
張粉枝勸她:「還是把雞賣了吧,現在你每天都在賠錢,還不如不干,賣了以後你還能喘口氣,等行情好了再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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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蘭提著的那口氣終於松卸了下來,她點了點頭,做出了決定。
三天後,李俊蘭聯繫了之前的老客戶,把剩下的那些雞全部都賣了,一隻也沒有留。
雖然很心疼很不舍,但這是當下她能做的對她最有利的選擇。
賣雞的錢她一分都不敢花,全部都存了起來。
她心裡清楚得很,以後沒了養雞的收入,會過得很難。三個孩子要上學,欠的那筆無息貸款,還有以後買小雞苗,全都指望著這筆錢。
李俊蘭一筆一筆地算著,越算越心涼,越算越沒有安全感,每項花費都壓到了最低,還是覺得不夠用。
如果行情不能很快好轉,單靠那幾畝地的收入,她根本撐不了多長時間。
周末,紅梅從學校里回來,得知李俊蘭把雞都賣了,心裡也很恐慌。
最近家裡發生的事她也都知道,李俊蘭被逼到這個份上,也是不得已的選擇。
害怕李俊蘭難過,紅梅還安慰她:「賣了好,反正也不掙錢,大不了我以後省著點花,熬過這一陣子也就好了,別想那麼多。」
聽了紅梅的話李俊蘭心裡又酸又澀,但她還是故作輕鬆地說:「咱家還沒窮到那個份上,還輪不到你虐待自己來替我省錢。你該吃吃該喝喝,學習那麼緊張,又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可千萬不要捨不得吃把身體給搞壞了,家裡的事不用你操心,只要有我在,就不會讓你們餓著。」
說這話的時候,李俊蘭心裡一點底氣都沒有,感覺身體都是輕飄飄的。
她又交代紅梅:「家裡的事不要對你姐說,以免她分心影響學習,反正說了她也幫不上忙。」
紅梅懂事地點點頭,剛剛前幾天,她還收到了紅霞寫來的信。
紅霞在信中問了家裡的情況,紅梅強忍著心裡的衝動和難過,給她回信說家裡一切都好,讓她安心學習,不要掛念。
紅霞收到紅梅的信後,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這幾天她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很沉重,總感覺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
右眼皮也一直跳,還做了一個很不好的夢。
於是,她忍不住給紅梅寫了一封信,向她打聽家裡的情況。
還好,紅梅說家裡一切都好,啥事也沒有。
紅霞這才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就是想多了,有點神經質。
她又提起筆來給紅梅寫回信,說自己的學習和生活也很順利,讓紅梅和李俊蘭不要掛念。
在信的末尾她又寫道:「紅梅,上學期的期末成績出來了,我考了全班第二名,拿到了一等獎的獎學金,足足有100多塊呢。你告訴咱媽,下個月就別給我打生活費了,我自己的錢夠用。另外,寒假裡我給編緝部投了幾篇稿子,其中有兩篇被錄用了,稿費過幾天就會發,我以後要多寫多掙錢,爭取到下半年,給咱家買台電視機。」
把信寄出去後,紅霞格外激動和興奮。
她第一次向雜誌投稿,沒想到一下子就成功了。
不管稿費有多少,都是她努力的見證。
能被編輯看上和錄用,說明這條路可以走,而且能走通。
她心裡突然生出了一個大膽的念頭,以後她能不能當個作家,靠寫作吃飯呢?
想到這裡,她又笑了起來,想什麼呢,簡直是痴人說夢。
她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村女孩,能靠寫點小文章賺點零花錢就不錯了,至於成家成名,還是不要想了。
一周後,紅霞收到了編緝部的匯款,雖然不太多,兩篇文章加起來才25塊錢,但她心裡還是非常高興。
畢竟,除了學校舉行的活動,這是她第一次靠文字賣錢,這在以前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為了表示慶祝,中午吃飯的時候,她為自己和喬小麥一人加了一個雞腿。
喬小麥死活不要:「你家條件也不好,還是算了吧,吃別的一樣能吃飽。」
紅霞有些生氣:「你就別跟我客氣了,買都買了,我一個人又吃不了,你說咋辦?」
喬小麥只好接受了,她紅著臉地說道:「那,等會兒回去我把買雞腿的錢給你。」
這回紅霞真生氣了:「小麥,就憑咱倆的關係,你有必要跟我分這麼清嗎?我發了稿費,請你吃個雞腿咋了?你不要這麼自卑,不要這麼敏感好不好?」
聽紅霞這麼說,喬小麥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悲傷,她一邊往嘴裡扒飯一邊說道:「紅霞,我不想欠別人的情,因為,我還不起。」
「我是別人嗎?咱倆認識半年多了,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上課,就差穿一條褲子了,你還把我當外人?」
喬小麥停下了筷子,突然用手捂住臉,發出了輕微的抽泣聲:「紅霞,我家裡出事了,我不能再繼續讀書,我要休學一年……」
紅霞大驚,拿筷子的手都在微微顫抖:「這是怎麼了,你家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以至於你要休學?」
喬小麥抽抽搭搭地說:「以前我不是跟你過嗎,我媽動了個小手術,所以家裡有些困難。其實,其實根本不是這樣,我媽得的是宮頸癌,她怕我擔心,就沒對我說實話。她上次動完手術以後,現在又復發了,最近準備做第二次手術……現在,我面臨的不只是錢的問題,更重要的是我媽動了手術後,沒有能照顧她的人,我家裡的情況你也知道,我爸早就不在了,我妹妹讀高中,學習緊,不能輟學,我弟弟讀初三,馬上要中考了,更不能耽誤學習,所以我決定休學一年,先把我媽照顧好,我只有這一個媽了,我不能沒有她……」
說到這裡,喬小麥哭出了聲。
紅霞心裡也很難過,這時,她突然想起了她媽李俊蘭。
如果李俊蘭也出現類似的情況,也沒有一個可以照顧她的人。
紅霞又一次認識到,人這一輩子,還是得有個伴侶,身強力壯的時候,伴侶的作用可能不那麼明顯,可到了生老病死的關鍵時刻,伴侶的作用就顯現出來了。
兒女們各有各的事要忙,能守在床邊端茶送水的,還得是身邊的那個伴侶。
她再一次萌生了讓李俊蘭找個伴的念頭,否則,以後他們姐弟三個各奔東西,她一個人守在老家,萬一有個病有個災,她該是多麼的悽惶。
想到這裡,紅霞的眼淚也流了出來,她拍了拍喬小麥的手,安慰她說:「你也不要太難過,事情既然發生了,就勇敢地面對,要不,我把你的情況跟班長說一下,號召大夥給你捐點款?」
喬小麥連忙拒絕:「千萬別,這年頭,大家都挺不容易的,我不想讓人看不起,我媽做手術的錢,我叔我舅他們都已湊齊了,等將來我畢業掙錢了,我一定一分不少地還給他們,你不用替我操心。」
喬小麥的話讓紅霞心裡肅然起敬,她雖然窮,可窮得有尊嚴有骨氣。
三天後,喬小麥辦好了休學手續,她不聲不響地離開了學校。
在喬小麥離校之前,班主任唐老師還是發動了全班同學給她捐款,紅霞積極踴躍帶頭,把她剩下的獎學金都拿了出來,給喬小麥捐了50塊錢。
喬小麥拿著那筆錢,激動得熱淚盈眶。
因為紅霞說過這個月不讓李俊蘭給她寄生活費了,給喬小麥捐過錢後,她恨不得一分錢掰成兩瓣花,剩下的半個月,只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
這天晚上,紅霞在食堂吃過晚飯後回到宿舍,一到門口就聽見裡邊傳來嘰嘰喳喳的吵吵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