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往後退點。」
林海突然指揮道。
聲音不大。
但語氣和剛才完全不同。
剛才他還能跟王導演插科打諢，探討海洋環保。
可這一刻，他臉上的懶散徹底收了起來。
整個人像是從海邊曬太陽的鹹魚，忽然切換成了科研現場負責人。
彭彭愣了一下。
剛邁出去的腳，硬生生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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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哥。」
「咋了？」
林海沒有抬頭。
只是伸手擋住他繼續往前湊的動作。
「別碰。」
「這東西不能亂切，也不能亂摔。」
「更不能拿去火上烤。」
王導演剛想繼續拿大喇叭嘲笑，聽到這幾句話，頓時愣住。
「不是。」
「小林，一塊海豹撿回來的臭石頭而已。」
「你這麼緊張幹嘛？」
林海抬頭看了他一眼。
「老王。」
「你要是真想讓《嚮往的海島》明天上法制新聞，你現在就讓人拿刀切開。」
王導演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法制新聞？
這四個字對綜藝導演的殺傷力，不亞於投資方突然說「我們聊聊預算」。
何老師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攔住想靠近的工作人員。
「大家先別碰。」
「聽小林的。」
「小林既然這麼說，這東西肯定不簡單。」
黃老師也收起了玩笑，眯著眼睛打量地上的那兩塊灰白硬物。
「小林。」
「這玩意兒到底是什麼？」
林海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從隨身包里摸出一副一次性手套戴上。
又對攝像大哥打了個手勢。
「鏡頭拉近。」
「但別懟太近。」
「先拍全貌。」
「東南西北四個角度都拍一遍。」
「旁邊放個礦泉水瓶當比例尺。」
「彭彭，去後勤拿個乾淨塑料密封盒。」
「記住，不要金屬的。」
「紫楓，幫我拍一下發現位置。」
「沙坑深度、海水線、周圍漂浮物，都錄像留存。」
「熱芭。」
熱芭正捂著鼻子，眼睛都快被熏紅了。
「啊？」
林海看了她一眼。
「你離遠點。」
「你鼻子都快皺沒影了。」
熱芭原本還極其緊張。
聽到最後一句，差點破功。
「林海哥！」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人身攻擊！」
林海頭也不抬。
「我這是關心你。」
「這東西現在味道大，聞多了容易讓你對海鮮產生心理陰影。」
彭彭拿盒子的路上都忍不住笑。
直播間彈幕也跟著活了。
【哈哈哈嚴肅不過三秒。】
【島主：專業歸專業，嘴欠歸嘴欠。】
【熱芭：我的鼻子為這個節目付出太多。】
【不是，這流程怎麼突然專業起來了？】
【每次林海這個表情，老王都要遭殃。】
王導演確實有點慌。
他本來還想藉機嘲諷林海翻車。
可現在看林海這套流程，又是拍照留證，又是記錄位置，又是讓人戴手套。
這哪裡像處理一塊臭石頭？
這分明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他咽了口唾沫，小聲問：
「小林。」
「你先給我交個底。」
「這玩意兒……不會真值錢吧？」
林海極其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你現在最好不要用錢衡量它。」
王導演更慌了。
「那用什麼衡量？」
林海道：
「用刑不刑衡量。」
王導演：「……」
彭彭把塑料盒拿來。
林海讓他放到旁邊，然後用平頭小鏟子，從那塊較大的灰白硬物底部輕輕托起一點。
那東西一離地。
林海眼神微微一動。
比想像中輕。
不是石頭那種沉甸甸的壓手感。
反倒有點像干硬、緻密的蠟塊。
而且隨著底部脫離沙子，那股濃烈的異味再次擴散。
熱芭直接往紫楓身後躲。
「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我剛才不該說它臭。」
「它根本不是臭。」
「它是有攻擊性。」
紫楓憋笑憋得肩膀發抖。
「熱芭姐，你堅持住。」
「你可是女明星。」
熱芭欲哭無淚。
「女明星也需要呼吸。」
林海沒有急著下結論。
他讓彭彭拿來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
「別用海水。」
「用淡水。」
「慢慢沖。」
「只衝表層。」
「不要刷。」
彭彭這會兒也不敢皮了。
雙手捧著礦泉水瓶，動作小心得像在給國寶洗臉。
清水一點點衝過灰白色表面。
沙粒和腐爛海藻被沖開。
那股怪味更明顯了。
王導演已經退到了何老師身後。
嘴上還不服。
「它這個味道，要是真值錢。」
「我覺得是對錢的一種侮辱。」
林海沒搭理他。
下一秒。
當水流衝過灰白硬塊邊緣的一處凹陷時。
一抹突兀的暗綠色金屬光澤，突然從灰白色表層下露了出來。
「停。」
林海立刻開口。
彭彭手一抖。
礦泉水瓶差點掉地上。
「怎、怎麼了？」
「我沒用力啊！」
林海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指了指那塊暗綠色區域。
「鏡頭拉近。」
攝像大哥馬上推進。
高清鏡頭同步到直播間。
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塊灰白色「臭石頭」的側面，竟然嵌著一枚發綠的金屬物。
像釘子。
但比現代普通鐵釘粗一些。
表面覆蓋著厚厚的銅鏽。
形狀被海水和歲月侵蝕得不算規整，卻仍能看出人為鍛造過的痕跡。
何老師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這是……」
「銅釘？」
黃老師也湊近看了一眼。
「海里漂上來的東西裡面，嵌著銅釘？」
「那它會不會是從某種舊木頭結構上脫落下來的？」
彭彭眼睛瞪得像銅鈴。
「不是。」
「咱們不是在趕海嗎？」
「怎麼突然切到考古頻道了？」
王導演拿著大喇叭的手都開始發抖。
「古……古船？」
「文物？」
林海立刻抬手壓住。
「別急著喊古船。」
「現在不能確定年代。」
「也不能確定來源。」
「只能確定，這是一枚銅質金屬件，在海里浸泡、侵蝕過很久。」
「至於它來自哪裡，要等專業人員看。」
王導演聽到這裡，剛想鬆口氣。
林海又平靜地補了一句：
「不過，比起這根銅釘。」
「它外面包著的這個本體，才更不簡單。」
王導演的心又提了起來。
「本體？」
「不就是塊石頭嗎？」
林海用手套輕輕碰了碰灰白色物質。
「如果我沒看錯。」
「這東西有可能是龍涎香。」
空氣一下安靜了。
只有海浪輕輕拍著沙灘。
彭彭眨了眨眼。
「龍……什麼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