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卡爾緩緩降落在坑邊,低頭看了一眼。
還活著。
胸口還在起伏。
18級的體質確實扛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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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15級的,剛才那一下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起來。」
巴卡爾的聲音落進坑底。
扎里斯的身體抽搐了一下。
他緩緩撐起上半身,渾濁的眼裡滿是血絲。
抬頭。
那個遮天蔽日的身影就站在坑邊,居高臨下。
冰冷的龍瞳俯視著他。
他從那瞳孔里,沒有感知到殺意,甚至沒有戰意。
就像被注視的自己,只是一塊稍微硬了點的石頭。
扎里斯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不是投降,是不甘,是屈辱。
他的雙腿再次顫抖著蓄力想要起來。
巴卡爾抬起了右腳,然後踩了下去。
嘭。
回去了。
坑又深了兩米。
全場蜥蜴人集體倒吸一口涼氣。
扎里斯在坑底掙扎了幾秒,又開始往起爬。
「你確定還要繼續?」
巴卡爾的聲音響起。
扎里斯的回答是再次暴起。
迎接他的,是巴卡爾的龍尾橫掃。
崩!
扎里斯的身體橫飛出去,撞穿三塊沼澤里的巨大浮木,最終嵌進一塊露出地面的巨型岩石里。
岩石從中間裂開。
扎里斯從碎石中滑落,跪在泥水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四肢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肌肉已經承受不住連續的重創。
但他的眼睛還是死死盯著巴卡爾,獠牙間擠出含混的嘶吼。
巴卡爾邁步走向扎里斯,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會跟著震一震。
十二米的身軀投下的陰影,將扎里斯整個籠罩。
巴卡爾俯下龍首,與扎里斯那雙血紅的眼睛平視。
「我給你一次機會。」
「臣服,或者死。」
龍威如實質般傾瀉而下,壓得周圍的空氣都在嗡鳴。
扎里斯的脊背彎了彎,又硬生生挺直。
他張開嘴,露出滿口染血的獠牙,嘶啞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扎里斯……不跪……」
巴卡爾的龍爪緩緩抬起。
就在這時,一陣奇怪的聲音從蜥蜴人陣列後方傳來。
沙沙。
沙沙沙。
像是什麼東西在有節奏地搖晃。
巴卡爾的動作頓住,龍瞳偏轉。
蜥蜴人的方陣自動讓開了一條通道。
從陣列最後方,一個身形瘦長的蜥蜴人緩步走出。
他比普通蜥蜴人戰士瘦上一大圈,身上沒有鎧甲,只披著一件用乾枯水草編織的灰褐色長袍。
鱗片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灰藍色,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白色紋路,像是天然生長出的圖騰。
左手握著一根纏滿藤蔓、獸骨和羽毛飾物的木質狼牙棒。
右手則舉著一對沙錘。
兩個拳頭大小的干葫蘆,裡面填滿了細沙和乾燥的種子,外殼上用礦物顏料畫滿了圖騰紋路。
他每走一步,手腕就輕輕一抖,沙錘便發出那種細碎而有節奏的聲響。
沙。
沙。
沙沙。
沙。
沙。
沙沙。
像某種古老的儀式。
所有蜥蜴人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動作都僵住了。
連那些已經嚇得瑟瑟發抖的戰士,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將視線投向那個瘦長的身影。
沙錘舞者。
蜥蜴人部族中最特殊的存在。
蜥蜴人沒有標準的祭司體系,他們不信仰外來神明,只崇拜自己的祖先之靈。
而溝通祖靈的媒介,就是這種被稱為「沙錘舞者」的特殊個體。
他們的能力來源於對「節律」的感知,能聽到大地的脈搏,能感受到命運之河的流向。
能預言,能祝福,能詛咒。
在蜥蜴人的信仰體系中,沙錘舞者是部族的先知,是災禍的預警者,是唯一能讓酋長低頭聽取意見的存在。
這個瘦長的蜥蜴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某種旁人聽不到的節拍上。
他經過那些跪伏的蜥蜴人戰士時,所有人都自動讓開了路。
巴卡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系統面板自動彈出信息。
【奎克托·耶耶】
【種族:蜥蜴人】
【生命等級:14級】
【職業:沙錘舞者(蜥蜴人特有祭司職業,通過節奏與舞蹈溝通先祖之靈,獲取預言與祝福)】
14級。
比扎里斯低了四級,但巴卡爾能感覺到,這個傢伙身上有某種不屬於物理範疇的東西。
感覺上很奇怪。
奎克托走到扎里斯身邊,停下了腳步。
沙錘的聲音也停了。
他低頭看著跪在泥水中、渾身是血的酋長,蒼老的眼中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古井無波的平靜。
然後他抬起右手的沙錘,輕輕搖了一下。
沙沙沙。
扎里斯掙扎的動作停住了。
他的雙腿不再顫抖,整個人僵在半起身的姿勢里,目光死死盯著奎克托手中的沙錘。
「扎里斯。」
奎克托開口了。
聲音蒼老,嘶啞,帶著蜥蜴人特有的吐信音。
「祖靈告訴我,如果你再站起來,下一次倒下就不會再醒了。」
扎里斯的身體僵住。
「你……」
「我在你出戰之前就搖過沙錘了。」
奎克托的語氣平淡。
「祖靈給了我三個畫面。」
「第一個,你一拳打飛那頭小龍。」
「第二個,你被這頭大龍踩進泥里。」
「第三個……」
奎克托頓了頓,蒼老的眼珠轉向巴卡爾,在那雙龍瞳上停留了兩秒,又收回來。
「第三個畫面里,沒有你了。
只有一片空蕩蕩的濕地,和一群沒有酋長的蜥蜴人幼崽。」
扎里斯的獠牙咬得咯吱作響。
「你看到了什麼?」
扎里斯的聲音沙啞低沉。
奎克托又搖了兩下沙錘,閉上眼睛,歪著腦袋,像是在傾聽什麼遙遠的聲音。
三秒後,他睜開眼。
「我看到了兩條路。」
「第一條路,你繼續站起來。
然後你會死。
你死了之後,他殺光了護巢母,殺光了巨鱷騎兵,殺光了所有拿起武器的戰士。
蛋池裡的幼崽,也沒有留下。」
扎里斯的瞳孔猛地收縮。
蛋池。
那是他們部族的根。
三百多顆蜥蜴人卵,是下一代的全部希望。
「第二條路呢?」
扎里斯的聲音變了,不再是純粹的憤怒,多了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奎克托將目光轉向巴卡爾。
那雙蒼老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
「第二條路。
你低下頭。
部族活下來。
而且……」
他又搖了一下沙錘,這次搖得更慢,像是在確認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