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說，一邊在地上又畫了幾筆。
「明面上，他沒死，還活蹦亂跳地回來了。
大公派來的暗衛和冒險者小隊，全部失蹤了。
一個都沒回去。」
「這消息傳回去之後，大公第一反應是什麼？」
道格拉自問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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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想，亞克是怎麼活下來的？
那五個高手去哪了？
是亞克自己干翻了他們，還是有別的勢力介入？」
他一拍地面。
「他不敢輕舉妄動。」
道格拉身子前傾，尖嘴湊近巴卡爾的龍鼻。
「最重要的是，這伊斯塔大公如果懷疑是亞克擊殺了那五個人，他就不會順著線查到咱們這邊來。
男爵領就是一面牆。
大公的刀先砍過去，砍的是亞克，不是黑石礦谷。」
道格拉頓了一下，然後斟酌了一番繼續道。
「這也符合您之前的訴求。
隱藏我們黑石礦谷有龍的存在。
對外來講，我們還是一個普通的怪物領地。
跟人類公國的爛事沒有半毛錢關係。」
巴卡爾沒馬上接話。
他把道格拉的提議在腦子裡過了一圈。
讓亞克回去當男爵。
維持住封建法權體系內的合法身份。
繼續跟那個伊斯塔公國的大公虛與委蛇。
男爵領存在一天，大公就不知道真正收拾了他手下人的，是一頭藏在荒原深處的紅龍。
公國內部的權力鬥爭，本身就是一道天然屏障。
他巴卡爾躲在後面，明面上跟男爵領沒有半點關係。
這個方案沒什麼毛病。
「亞克本人什麼態度？」巴卡爾問。
「卡爾騎士長說，男爵剛還魂沒多久，腦子還有點糊塗，具體的還沒來得及問。所以我先來請您拿個主意。」
道格拉話頭一轉。
「巴卡爾大人，還有一點。
男爵領靠海，有現成的碼頭。
咱們荒原上缺的東西，糧種、布匹、鐵錠、鹽巴，全得從海路進。
如果亞克回去重新執掌領地，商船走他的港口，過路費省了，安全也有保障，領地發展起來也快。」
巴卡爾閉了閉眼。
這倒是好處。
領地發展起來了，人口繁殖得快，下一級領地升級需要的一萬人口也就更容易湊。
「你去跟亞克談。」
「屬下這就去安排。」
道格拉起身，顛顛地跑了兩步。
又剎住腳，回過頭來。
「對了大人，還有件事。」
他的語氣變了。
從剛才那個獻策獻得眉飛色舞的軍師模式，切換成了匯報壞消息時的謹慎。
「之前那個叫雷德的法師六人在海岸邊有一艘船。
拿下雷德送來的物資那會兒，我派人跟蹤了過去。
今天雷德幾個被您收拾了之後，我直接讓格羅英帶人把那艘船給端了。」
巴卡爾龍眉動了一下。
沒想到還有這一茬。
「審船上那些水手的時候，問了問那個叫雷德的法師的來路。
幾個老兵提了個名字。」
道格拉吸了口氣。
「達芙妮。」
巴卡爾的龍尾輕輕拍了一下岩台。
「他們黑鱗六衛真正的頭目。
一個亡靈法師，十九級。
目前在閉關衝擊傳奇。
這次沒跟來，否則……」
道格拉沒把話說完。
不用說。
十九級亡靈法師。
再加上巴卡爾今天打敗的那頭16級龍巫妖。
這幫人齊齊整整來，場面會是另一個模樣。
「而且。」
道格拉的聲音又壓低了半分。
「根據船上的人交代，之前蘇琳娜大人出現在戰場上的事，已經通過船上的魔法通訊台傳出去了。」
巴卡爾一愣。
蘇琳娜的事？
「他們為什麼單獨傳了蘇琳娜的消息？」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
根據他們說的，雷德走之前特意在魔法石通訊里交代過，讓船上的人把'藍龍出沒'的消息傳回去，通知大公那邊轉告達芙妮。」
蘇琳娜？藍龍？達芙妮？
這三個詞湊在一塊，巴卡爾一時間沒理清關係。
一旁趴在碎石上的卓格撐起了小腦袋。
「藍龍？達芙妮？」
道格拉扭頭看他。
一頭剛出殼大小的黑龍雛龍，開口說話帶著奶腔，卻用的是質問上級的口吻。
道格拉不認識這個新來的。
但能出現在巴卡爾身邊的，地位肯定不低。
他點了點頭，沒多嘴。
卓格的幽綠瞳孔收了收。
整條小龍的氣場變了。
奶聲奶氣的語調收了個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跟這具小身板完全不搭的沉穩。
百年老龍的靈魂在雛龍的殼子裡開了口。
「我被轉化成龍巫妖，就是那個達芙妮的手筆。」
巴卡爾轉過龍首。
「你之前說過，六年前，荒蕪沼澤。」
「是。但我沒說完。」
卓格的小爪子在地上敲了兩下。
「被左蘭妮那個綠皮騙子整了之後，我就遇到了達芙妮領頭的這六個人。
達芙妮當時還不是十九級亡靈法師，是把我轉化成龍巫妖之後才晉級的。」
他停了一拍。
「但她不是最麻煩的那個。」
道格拉的豎耳朵立得跟天線一樣。
「她師父才是。」
「達芙妮和那幾個人小時候撿到了一個巫妖命匣。
命匣里關著一個老東西。
他們拿自己的壽命跟那個老東西做交易，換來了各自的職業進階知識和力量。」
卓格的尾巴在身後緩緩掃了一下。
「我被轉化成龍巫妖的時候，親眼見過那個命匣。
裡面的靈魂火焰，濃得快要凝成實體了。」
「什麼等級？」巴卡爾問。
「具體多少不知道。」
卓格搖了搖小腦袋。
「但肯定比達芙妮高。」
他用爪子搔了搔下巴。
哪怕頂著一張奶龍的臉，這個動作還是帶著成年老龍的老氣橫秋。
「至少也得是傳奇。」
巴卡爾沒接話。
他想起了之前看到卓格個人信息上的。
夏維爾。
「那個命匣里的巫妖是不是叫夏維爾？」
卓格聞言也是一愣。
「這我也不清楚了，我只感受過那個老東西的氣息，卻沒有聽過他的任何聲音和交流。」
巴卡爾於是不在問他。
而是自我思索。
傳奇。
十九級的亡靈法師已經夠棘手了。
她背後還站著一個比她更強的東西。
而這個所謂的亡靈法師還在閉關。
最壞的可能。
她一旦突破，那就是傳奇對傳奇。
兩個傳奇。
不過還好，目前還找不到自己頭上。
「還有藍龍的事，為什麼雷德要單獨通知達芙妮，我大概能猜到原因。」
卓格換了個姿勢，把前爪搭在一塊碎石上。
「達芙妮走亡靈法師的路子，需要大量高質量的亡靈素材來提升實力。
巨龍的屍體，是最頂級的原材料。」
「在眼下這個時間點，擊殺藍龍是最划算的買賣。」
卓格豎起一根小爪指。
「第一，藍龍帝國滅了，藍龍沒有任何勢力撐腰，殺了沒人報復。」
豎起第二根。
「第二，人類最強的貝魯特帝國下過屠龍通緝令。
只要是希瑞里斯家族的藍龍，獵殺後可以去帝國領一筆足夠三代人躺平的賞金。」
第三根。
「第三，就算獵殺的藍龍不是希瑞里斯的後裔，一樣可以冒充。」
「殺藍龍，拿屍體做素材，順手再領一筆賞金一氣呵成。」
洞穴里安靜了兩秒。
「希瑞里斯遺民怎麼了？」
這事巴卡爾還真不太了解。
他知道藍龍帝國被人類帝國干翻了，知道蘇琳娜是殘餘勢力。
但「屠龍通緝令」這茬，他是頭一回聽說。
卓格像是打開了話匣子。
藍龍帝國鼎盛時期，橫跨大陸，是龍族最後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帝國。
但藍龍帝國不知道發了什麼昏，幹了一件讓所有龍族都唾棄的事。
所以當貝魯特帝國發兵討伐藍龍帝國的時候，其他龍族沒有一個站出來幫忙。
甚至有龍族從旁助攻。
那一戰打的天昏地暗。
據說當時還有眾多神明的出手。
藍龍帝國就這麼被滅了。
滅完之後，貝魯特帝國發布了全星球通緝令。
凡是希瑞里斯家族的藍龍，格殺勿論，賞金豐厚。
這道令一出。
管你是不是希瑞里斯的後裔。
管你跟那個藍龍帝國有沒有半毛錢關係。
藍色鱗片就是原罪。
藍龍在整片大陸上淪為了過街老鼠。
巴卡爾聽完這些，沉默了好一會兒。
合著藍龍現在是全網通緝的狀態？
他想起蘇琳娜那副做派。
見誰都昂著腦袋，龍翼一展，尾巴一甩，張嘴就是「本龍乃偉大的蘇琳娜·希瑞里斯」。
上回在戰場上，當著人類的面從天上砸下來，收了寶石，心滿意足地飛走了。
走的時候還特意甩了個「記得下次也要藍色寶石」。
大搖大擺。
毫無遮掩。
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誰。
巴卡爾的龍嘴角抽了一下。
這小母龍。
不知道自己是全球懸賞對象嗎？
見誰都喊自己是偉大的蘇琳娜·希瑞里斯。
嫌自己命太長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