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卡爾低頭。
龐大陰影蓋住了那個人類騎士長。
「你叫卡爾？」巴卡爾鼻腔里噴出一股白煙。
那個叫盧卡斯的小商人提過這名字。
他說這名號在男爵領這片地方挺好使。
不過，卡爾只是順帶。
一個13級的騎士，不值當巴卡爾費太多心思。
巴卡爾的目標，是那個跪在碎石堆里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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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麗絲保持著那個低頭的姿勢。
亞克的屍體就躺在她膝前。
血已經涼透了。
「愛麗絲·沃爾海姆。」
巴卡爾聲音低沉。
「你們被那什麼大公當槍使，亞克也死了，不如跟著我干如何？做我的眷屬。」
愛麗絲抬頭。
那雙灰藍色眼睛裡什麼都沒剩下。
只有死灰一樣的沉寂。
她看了一眼那具暗赤色的龐大龍軀。
然後又把頭低了回去。
也沒拒絕，也沒有同意，只是單純的沒想法。
巴卡爾龍眉壓下。
這有些麻煩。
他看出愛麗絲的狀態。
心死的人，比嘴硬的戈洛克可難搞多了。
戈洛克他還能打一頓。
這愛麗絲要怎麼搞？
他在盤算，是不是得開個幫她殺去伊斯塔大公報仇的空頭支票。
先把人收到麾下再說。
至於之後對不對現，那就輪不到她了。
系統神力，直接鎖定忠誠度。
就在這當口。
天上掉下來個東西。
巴卡爾下意識的攤開右前爪。
「叮」的一聲脆響。
一個硬物砸在粗糙的掌心鱗片上。
他定睛細看。
一枚硬幣。
質地非金非木，表面印著繁複詭異的紋路。
巴卡爾抬頭望天。
雷德那發「流星墜落」的餘威早散乾淨了。
天上雲層板結，根本沒東西。
這東西哪來的？
他又把目光收回，端詳爪心裡的硬幣。
紋路極其眼熟。
龍族傳承記憶里翻不到對應物品。
這份眼熟，來自他穿越前的記憶。
「復活幣？！」
巴卡爾在腦海中鎖定了答案。
前世那款地下城遊戲裡的道具。
怎麼會出現在這？
巴卡爾腦子轉了一圈。
他想起了那個叫米歇爾的聖光虛影。
當時光影瓦解，有一點極其微小的碎屑沒入天穹。
合著就是這個？
巴卡爾重新看向地上的愛麗絲。
他又瞥了一眼死透的亞克男爵。
米歇爾那團聖光閃爍的人影，其表現的，的確不像是有意識的樣子。
那為何還要幫助這個愛麗絲？
這硬幣的出現，顯然是米歇爾對愛麗絲的憐憫。
有點想不通。
不過這種大佬的動作，不是他能揣測的。
巴卡爾現在也接受了卡羅索一家子12個使徒在自己體內的結果了。
之前能更換系統，也表明了。
這系統，就是這些大佬的外在表現。
估計還有什麼其他奇奇怪怪的系統。
比如四叔卡西利亞斯的什麼劍道系統之類的？
不會讓他後跳帶劍氣吧？
搖了搖頭，隨他們去吧。
反正我只是個可憐無辜的幼龍。
倒是眼前這個。
是個現成的籌碼。
「愛麗絲。」巴卡爾聲如悶雷。
「我能救這個小男爵。」
愛麗絲的身體抖了一下。
「但你得付出代價。」
巴卡爾補充了一句。
愛麗絲揚起臉。
那雙灰暗的眸子裡，燒出了駭人的亮光。
「你真的能救亞克？」
她的聲音嘶啞劈叉，刺耳至極。
旁邊的人全聽傻了。
卡爾連握劍的手都在發顫。
格羅英停下收攏矮人的動作，轉頭也詫異的看向這邊。
卓格那具黑龍骨架往後縮了半尺。
死人復活？
亞克被劍穿了心臟，血都流幹了。
死得透透的。
這會兒靈魂早掉進迷界裡去了。
說不定都被死神大人審判過，準備丟到該去的地界了。
紅龍的種族天賦里，壓根就沒有復活這倆字吧？
難道說，像自己一樣？
轉化成亡靈生物？
「偉大的紅龍領主！」
愛麗絲手腳並用往前爬了兩步。
頭磕在帶血的石頭上。
「只要您救他！我什麼都願意做！」
她不問真假。
現在的她，哪怕眼前是個吃人的深淵，她也會眼都不眨地跳下去。
巴卡爾居高臨下俯視。
「你成為我的眷屬。他就能活。」
系統提示適時彈了出來。
【愛麗絲·沃爾海姆同意效忠於您，是否收為眷屬？】
愛麗絲人還沒張嘴，系統已經判定成立了。
「紅龍大人！我願意成為您的眷屬！絕無二心！」
愛麗絲額頭抵著地面，死死咬住嘴唇。
巴卡爾按下確認。
他沒廢話，右爪一翻。
那枚硬幣被他屈指彈了出去。
硬幣划過一道拋物線，精準砸在亞克的屍體上。
硬幣沒有彈起。
它如冰雪撞上燒紅的鐵板，滋啦一聲化解開來。
一團慘白的光影在屍體上方凝聚。
光影成型。
那是一雙手。
看不出男女。
蒼白、粗糙、布滿縱橫交錯的凍瘡與裂口。
其中右手的手指畸形扭曲。
像是骨頭折斷過，還沒接好。
手腕上死死纏著一圈褪色的紅繩。
這雙手慢吞吞地伸向亞克的胸膛。
星界深處，無垠虛空。
亞克的靈體正隨波逐流。
周圍是銀灰色的朦朧霧氣。
破碎的意識殘片如發光的浮游生物，在四周沉浮。
這裡沒有上下左右，沒有聲響，只有冷到骨髓的虛無。
生前的記憶正在被一點點剝離。
憤怒、悲傷、恐懼，全都在變淡。
不知飄了多久。
前方出現了一片被鉛灰色霧霾籠罩的荒原。
荒原深處，影影綽綽矗立著無數根高聳入雲的黑色尖塔。
迷界。
亡者最終的歸宿之地。
亞克抬起腳，木然地邁向那片灰土。
腳尖即將落下的剎那。
一雙手從虛無中探出，死死抓住了他的後領。
不可抗拒的巨力往後一扯。
星界通道倒轉，銀灰迷霧與黑色高塔化作瘋狂倒退的殘影。
那種被剝離的情感與記憶，如同開閘的洪水。
全部撞回他的意識深處。
現實中。
那雙纏滿紅繩的畸形手掌從虛空里扯出一具透明魂體，按進了亞克的軀殼。
做完這一切，光影潰散消失。
地上的亞克。
胸前那道貫穿心臟的致命傷口，肉芽瘋狂蠕動。
壞死的肌肉組織重生，被毒液染綠的血管恢復鮮紅。
僅僅三個呼吸。
創面抹平，連個疤都沒留下。
「呃——」
亞克渾身抽搐了一下。
他發出一聲極其短促的倒抽氣聲。
就像溺水瀕死之人被撈出水面，本能地貪婪索求氧氣。
他睜開了眼。
眼睛裡全是迷茫，眼球不受控制地快速震顫。
愛麗絲撲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腦袋。
眼淚決堤。
「我這是……死了？」亞克僵硬地轉動脖頸。
他記得自己死了，被羅塞爾長劍貫穿。
他記得靈魂出竅時，那種看著姐姐哭喊卻無能為力的空洞感。
還有那片全是高塔的灰色荒原。
這一切太真切。
但他現在有了體溫，有了心跳。
他聽得見風颳過碎石的聲音。
「活了……真活了。」卡爾手裡的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卓格幽綠的眼睛瞪得溜圓。
它活了幾百年，第一次見到這種強拉靈魂、重塑肉身的霸道手段。
剛才那是？
神靈？？？
他肯定沒看錯。
那雙手，絕對是神靈的手筆。
卓格詫異的看向巴卡爾。
一個紅龍，為什麼會和神靈扯上關係？
甚至能讓神靈出手，拯救一個死了很久，要去星界，甚至是迷界死神手裡搶的人。
這種代價，哪怕是神靈也絕對不會輕易付出吧？
巴卡爾饒有興致地盯著亞克。
起作用了。
但這復活幣的表現形式，完全脫離了自己的臆想。
他還以為會和遊戲裡一樣，一身狂龍之吼的特效震一下，然後人就立刻復活了呢。
結果卻是一雙手出現。
那雙纏著紅繩的畸形手掌，絕不是地下城遊戲裡的設定。
這更像是本土某個神祇的手筆。
米歇爾大佬跨次元做PY交易了？
巴卡爾懶得深究。
用掉這個道具，他不心疼。
九龍符印的存在，讓他自己本身就有數條命兜底。
見識了這種強扯魂魄的場面，他更加堅定了一個念頭。
以後必須把所有威脅掐死在搖籃里。
死了去那種鬼地方逛一圈，這感覺他一點都不想體會。
巴卡爾移開目光，看向邊緣的卡爾。
卡爾連一絲猶豫都沒有，雙膝跪地。
「願為紅龍領主效死！」卡爾垂下頭顱。
愛麗絲都降了，亞克活了，他只是一個騎士長而已，沒必要有其他想法。
【卡爾·維萊斯同意效忠於您，是否收為眷屬？】
巴卡爾把卡爾收下。
這片戰場，清一色成了自己人。
「卡爾。」巴卡爾下令。
「收攏士兵，把地洗乾淨，找個地界安營紮寨。」
卡爾領命爬起，去照辦了。
「道格拉！」巴卡爾喊了一嗓子。
狗頭人首領顛顛地跑過來，骨頭王冠撞得嘩嘩響。
「把這個男爵拖回營地，找人看著。」
巴卡爾指了指虛弱的亞克。
亞克剛還魂，身子骨軟得跟麵條一樣。
根本站不起來。
愛麗絲幫著道格拉把人架上擔架。
目光始終沒從亞克身上挪開過半寸。
「你，還有你，跟我走。」
巴卡爾點了點愛麗絲。
他又指了指一旁趴著的黑龍巫妖卓格。
狗頭人營地旁，高地近在眼前。
他等不及了。
一整個成體系的龍騎士軍團，還有一頭現成的邪龍斯皮茲。
這兩個百分百相性的極品胚子，今天必須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