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三方會談」
帷幕後面，陸維克屏住呼吸，聽著外面的腳步聲。
康拉德剛才那句話仍在音樂廳里迴蕩。
「他就在帷幕後面！」
六個人腳步同時發生了變化。
有人向兩側散開，有人停在原地，封鎖可能逃離的方向。
陸維克閉上眼睛，再一次試圖發動靈體化，沒反應。
所有能力都像是沉進了一潭死水。無論怎樣集中精神，都沒有一絲回應。
真是————耗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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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維克靠著牆，胸口劇烈起伏。斷掉的肋骨隨著呼吸傳來鈍痛，渾身上下都是冷汗。
腳步聲正在接近。
可就在此時，音樂廳另一端忽然響起了一種奇怪的聲音。
像是有人把濃稠的液體潑在了牆上，滋啦滋啦，腐蝕的動靜響起。
一面覆蓋著冰霜的牆壁開始冒出白煙，牆體迅速溶解。
牆壁中央出現了一道門的輪廓，門後是黑暗。而腳步聲從黑暗中傳來。
剛才還在接近帷幕的幾個人全部停住，轉頭看向了那個方向————
最前面的短髮女人微微眯起眼睛。
「霍夫曼，是你？」
她的聲音里有些詫異，卻沒有多少緊張。
黑暗裡的男人慢慢走出來。
他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袍，衣擺一直垂到腳踝，面孔有些蒼白，嘴唇卻呈現出一種不太正常的暗紫色。
隨著他的出現，一股刺鼻的氣味在音樂廳里擴散。
「奧雅。」他沖女人道。
霍夫曼抬起頭，露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容，「又見面了。」
奧雅也笑笑。
「上次的帳還沒有算完。你跑得很快，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敢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嗯，不可否認，你的力量的確非常強。」霍夫曼不緊不慢地說。他的聲音里有一種刻意拉長的腔調，每個詞都像在舌尖上停留了一會兒。「但今天，我也有一件不得不做的事。」
他的視線越過官方那些人，落在舞台側面的帷幕上。
「這次的東西，我要定了。」
奧雅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
「霍夫曼，從現在開始，他屬於特管局，你也一樣。」
霍夫曼搖頭，笑道：「還沒有。」
帷幕後，陸維克一動不動。
但他的腦袋已經在嗡嗡作響。
霍夫曼————黑頸鴉的人。
果然，地下集市里死了他們的人，他們不可能毫無反應。只是陸維克沒想到，對方來得這麼快，而且明顯也是衝著自己來的。
官方，黑頸鴉。全是來找自己的。
明明他已經很收斂了，還是這麼顯眼嗎。
這感覺實在不怎麼樣。
但換個角度想，兩邊都想要他，彼此之間又顯然有舊怨。
鷸蚌相爭——漁翁逃走。
只要他們打起來，自己就也許還有一點機會。
問題是，兩邊都是聰明人。
奧雅和霍夫曼隔著大半個音樂廳對視，誰都沒有先動。他們大概顯然也清楚，一旦在這裡直接交手，最可能發生的事情就是陸維克趁亂逃走。
「看來你們也注意到他了。」奧雅開口，「不過，你來晚了一點。」
「未必。」
「你想試試？」
空氣里的溫度再次下降。
冰霜從奧雅腳下往四周蔓延，細小的冰晶爬過座椅和地面。霍夫曼身邊的黑色液體也開始翻湧，發出細密的腐蝕聲。但還在互相威脅，試探力量。
帷幕後，陸維克思緒飛轉。
不能讓他們繼續這樣僵持了。
既然他們不願意先動————
那就給他們一個理由。
陸維克靠在牆邊，竭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然後，他隔著帷幕開口：「霍夫曼！」
音樂廳里的所有人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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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得比約定晚了！」
一瞬間。
音樂廳安靜下來。
奧雅臉上的笑容完全消失：「原來是這麼回事。」
她轉頭看向霍夫曼。
官方隊伍里，幾個人的站位同時改變。原本封鎖陸維克退路的人，已經把一部分注意力轉移到了霍夫曼身上。
霍夫曼也沉默了半秒。顯然知道帷幕後的人在胡說八道。問題是，他也不能證明什麼。
霍夫曼眯起眼睛，望著那塊帷幕，嘴角反而慢慢扯開。
「哼。」他的聲音變得有些陰冷，「你比我想像中更有趣。」
奧雅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
「控制目標！」她忽然抬手。
地面上的冰層瞬間炸開！
寒氣從四面八方湧向帷幕，陸維克還沒來得及移動，腳下已經傳來刺骨的涼意。冰層沿著他的鞋底往上生長，幾乎只用了一個呼吸的時間，便封住了他的小腿、腰部與雙手。
沒有凍結血液，顯然他們需要他這個活口。力量控制得極其精確，卻沒有立刻傷害他o
緊接著，帷幕被寒風掀開。
陸維克的身影暴露在音樂廳里。
他在最後一刻偏過頭，用沾滿灰塵的衣領擋住了大半張臉。
奧雅五指往回一收。
包裹著陸維克的冰層下方生出一面光滑的冰層，仿佛一個滑板，冰帶著他，飛快地朝官方隊伍滑去。
「你還是老樣子，奧雅，總是那麼急。」霍夫曼嘆了口氣。然後往前踏出一步。「這可不符合你高冷端莊的樣子。」
黑袍下方湧出大團霧氣，所過之處，那些座椅表面迅速起泡，短短几秒便腐蝕得坑坑窪窪。
霧氣朝官方眾人壓過去。奧雅喊：「展開保護傘！」
她身後的一個男人立刻張開雙手。
一層半透明的弧形屏障在眾人前方撐開，像一把倒扣的巨大雨傘。毒霧撞在這上，卻沒能穿透。
但保護傘展開的瞬間，奧雅操縱冰軌的力量也出現了中斷。
陸維克停在了雙方中間。
霍夫曼的身體從毒霧中穿過，速度快得不像普通人，他向陸維克衝來。
陸維克仍然偏著頭。
霍夫曼應該還沒有見過他的真實樣貌。
紅眼睛那幾個人已經死了，地下集市裡的其他人看見的又只是偽裝之後的形象————只要不讓霍夫曼看清自己的臉，事情就還沒有壞到最徹底的程度。
藍條————能不能回得快一點？
霍夫曼落到他面前。
黑袍在氣流中揚起，一隻蒼白的手從袖口伸出來，抓向包裹陸維克的冰層。
就在即將碰到的前一刻。
尖銳的冰晶從後方破空而來！
霍夫曼猛地側身。數十根冰錐擦著他的身體飛過，釘進音樂廳的牆壁。
奧雅已經越過保護傘。
「你再碰他一下試試！」
霍夫曼抬頭看她，腳下的地面忽然融化，變成翻湧的酸液。暗綠色液體沿著冰軌蔓延，冰塊快速消融，大量白色蒸汽在兩人之間升起。
官方的其他人也動了————
有人拔槍，有人抬起手，能力產生的不同光芒在音樂廳里亮起。毒霧、冰晶與各種力量撞在一起，衝擊波掀翻了大片殘存的座椅。
可憐的建築再次發生翻天覆地的鬥爭。
陸維克夾在中間，一塊石頭從他耳邊飛過去，砸在牆上，碎成粉末。
他沒做什麼。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表現出任何逃跑的欲望。
雙方都把他視為獵物。他越想逃，他們越會先控制他。只有讓他們相信自己已經徹底失去反抗能力，他們才會放心地互相廝殺。
所以過了會，在亂中，陸維克閉著眼睛，身體一動不動像是昏了過去。
裝死。
冰層里的右手卻悄悄碰著一塊碎玻璃。嘗試調動念動力。
還是沒有反應。但比剛才好了一些。那種徹底空蕩的感覺正在消退。身體最深處，似乎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力量在慢慢恢復。
再給他一點時間。
戰鬥越來越激烈。
冰層覆蓋了半座音樂廳，酸液又將冰融化。毒霧在保護傘外堆積，空氣發出令人不安的嗡鳴。
霍夫曼帶來的人不止他一個。
官方隊伍後方，一片陰影無聲地晃動了一下。
一個人從坍塌的座椅下方鑽出來。他的皮膚呈現出與地面相同的灰褐色，先前一直埋伏在那裡。
那人抬起頭，露出一雙灰白色的眼睛，然後他伸手碰向負責維持保護傘的男人。
灰白色迅速蔓延。
那位保護型的能力者的皮膚變得僵硬，緊接著，整個人都像岩石一樣凝固起來。
保護傘劇烈閃爍，然後消失了。
「後面！」
失去屏障的瞬間，毒霧湧進官方的陣型。幾個人立刻後撤，奧雅也不得不分出力量凍結空氣中的毒素。
霍夫曼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穿過混亂，再一次來到陸維克面前。
蒼白的手向陸維克伸來。
陸維克低著頭，冰層里的手指微微一動。
那塊碎玻璃，終於顫了一下。
很輕。
但的確動了。
能力正在恢復【靈體化！】
陸維克的身體隱去半個形態，但就在這時候，忽然，官方里的康拉德抬起了頭。
他看向了音樂廳的屋頂。表情變得有些不確定。
在戰鬥爆發之後，屋頂上有一次出現了心跳聲。
其中一個位置很奇怪，仿佛始終隔著一層無法被聽覺穿透的東西。
他們似乎不是剛剛到來的————
至少在霍夫曼出現的時候，他就聽到過一次。有些人一直在上面。
「屋頂好像有人！」康拉德確定了，忽然開口。
可就是這一瞬，音樂廳上方傳來一聲炸響。
轟！
原本便已經搖搖欲墜的屋頂徹底碎裂。水泥、鋼筋和磚石向下墜落，陰沉的冬日天空出現在所有人頭頂。
奧雅抬起手，下意識準備凍結那些落石。
但她的能力還沒有發動。
所有磚塊停在了半空中。灰塵與碎石懸浮在空中。
一滴從霍夫曼指尖落下的暗綠色酸液，也停在距離地面不到半米的位置。
時間仿佛靜止了。
音樂廳里，剛才還在互相攻擊的人全部停住。
而是某種力量覆蓋了整棟建築！
奧雅靜止在原地，霍夫曼臉上露出錯愕的神情，但他們此時此刻，都仿佛被凝固住了，像是在廢墟中被展示的人偶一般。
場景變得極為寧靜。
而在破碎的屋頂邊緣，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逆著外面的天光，看不清面孔。
他低著頭，俯視音樂廳里的一切。
陸維克抬頭————不同於此時此刻在音樂廳里的那些人，時間靜止的力量沒有影響他。
可————這又是誰？
官方，黑頸鴉————
又來了第三批人？而且，這種掌控力不可思議————
他的靈體化快要恢復了，他的身體進一步消散。
可這會兒，兩個人從屋頂跳了下來。其中一個是女孩，另一個是個中年的男人。
在陸維克消失前的最後一秒，這女孩抬起手，攥住了他的手臂。臉上的笑容非常燦爛。
「陸維克。」
她甜甜笑著叫了一聲，「彆扭著臉了，看看我們。」
熟悉的聲音。
陸維克身體微微一僵。他慢慢把臉轉過來，看見了兩張無比熟悉的面孔。
黛比，學校里的女同學，還有————
在她旁邊的，是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彼得羅夫老師。
半晌，他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聲音還是那麼溫吞，就像他上課一樣沒有什麼情緒o
「終於見面了。」
他停頓了一下，「我是說，以我們真正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