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甜坐在最後一排極其不顯眼的位置，頭髮松松盤在腦後，乾淨利落，像一株被雨水洗過的植物。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狂熱地盯著他看，而是低著頭看在手機上，仿佛神遊著什麼。
偶爾，她恍惚間抬頭看一眼台上，表情漫不經心。
顧硯沉的聲音頓了一瞬。
只有一瞬。
他立刻收回了目光，繼續往下講，語速和語調都沒有任何變化。
沒有人注意到那一瞬間的停頓，除了坐在最後一排的蘇甜。
她感覺到了。
他那道目光從她身上移開的時候，她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再次抬起頭，他的視線已經恢復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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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快了，快到她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但她的心跳騙不了人。
他們倆已經通過彼此交錯的目光，將心，炙熱的膠合到了一起。
接下來的幾分鐘，蘇甜幾乎是在煎熬中度過的。
她想走，逃離那股熟悉又陌生的窒息尷尬。
可現場二十餘人專注、安靜，她要是站起來離開，除了下主持人的臉面，還極其的突兀，更引人注目。
到時免不了又要遭口舌，說她不禮貌，或是矯情之類的風評。
為了能不動聲色，她只好硬著頭皮跟內心作鬥爭，坐在原地，祈禱這十分鐘趕緊結束。
台上的顧硯沉依然從容不迫。
他講完了第一條，順勢引出第二條，又用實際的案例佐證，邏輯鏈條嚴絲合縫。
台下的人聽得連連點頭，有的人筆記做得滿滿當當。
蘇甜不得不承認，拋開私人感情不談，這個男人在工作的時候，確實有一種讓人神魂顛倒的魅力。
她曾經也是因為他的這股自信，淪陷在他的掌控，仰慕他的神顏及才華，無怨無悔。
奈何，世事弄人。
她在他的身邊一刻都沒有得到安靜過。
她想明白了，若不是因他的光環影響，被動拔高了她的閃光點，她其實也不會被那麼多人盯上。
就像最近的這一個多月，她穿著樸素，專心工作，就沒有遇到那些個身居高位，強勢入侵的男主。
即便也有不少打量她的目光，但頂多只是過客，而非闖入者。
我覺得離開顧硯沉的圈子挺好，能讓她褪去浮誇，找到真實的自己。
當一個普通的底層創業者，努力向上生長，挺好……
*
十分鐘很快就到了。
主持人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歪頭笑侃，「感謝顧總的精彩分享！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十分鐘就到了。只可惜顧總接下來還有別的安排——」
「等一下。」
顧硯沉意外轉了語氣。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場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他，不知道他要說什麼。
顧硯沉表情冰冷，語氣平淡：「我後面有個會議，但臨時取消了。如果主辦方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再講半個小時。」
會場裡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聲。
主持人明顯也沒料到這一出，但他反應很快，立刻笑著接話：「當然不介意！顧總能多留一會兒，是我們的榮幸！各位，顧總今天心情好，給我們加餐，大家可要抓住機會多學點東西啊！」
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和笑聲。
蘇甜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幾乎是本能地想要站起來離開的，結果，身體卻像是被釘在了椅子上。
她看著台上的顧硯沉重新拿起話筒，目光精準的落在她身上，坦蕩地繼續往下講。
居然，他加這半小時，是為了她？！
這個認知讓蘇甜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站起來走人？顯得她心虛；
繼續坐著，又像是在默許他的某種試探。
她只能僵硬地坐在原地，手指攥著手機，把心裡的不安狠狠壓制。
顧硯沉重新開口，這次講的內容卻讓蘇甜愣住了。
他不再講那些宏觀的企業管理戰略，而是把話題轉到了中小企業的發展路徑上。
「剛才講的是大企業的管理邏輯，但我知道今天在座的有一些朋友可能還在創業初期，或者經營著規模不大的企業。對於這類企業來說，剛才那些方法論可能太遠了。所以接下來，我想聊一聊一個小企業如何找到自己的生存空間。」
他講得很細，很具體。
那些東西，都是蘇甜最近正在經歷的事情。
他就像是一直盯著她，從開公司到營銷，一路生澀的摸索，碰過的那些釘子。
踩過的坑，吃過的虧。
顧硯沉現在就在台上，用最平靜的語氣，把她用血淚換來的那些教訓一一拆解、梳理、歸納。
然後，用他能想到的最清晰的方式講給她聽，甚至，直接給教她處理辦法。
她聽得出來。
他只是通過這種方式在幫助她。
蘇甜的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她低下頭，假裝在看手機，拼命把那股酸澀壓下去。
她不能在這裡失態，不能讓他看到她的軟弱。
她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會在他面前哭的女孩子了。
*
半小時很快就過去了。
當顧硯沉終於放下話筒的時候，台下響起了經久不息的掌聲。
主持人再次舉起話筒，笑著感慨：「顧總今天的分享實在是太有價值了，我個人都記了好幾頁筆記。感謝顧總的無私分享，也希望以後有機會能再請到顧總來做客！」
顧硯沉微微點頭，把話筒遞給主持人，起身走下舞台。
他一走下台，立刻被人群圍住了。
剛才那些坐在台下的商界大佬們、資本方的代表們，紛紛湧上前去，遞名片的遞名片，寒暄的寒暄，恨不得能跟他說上一句話。
人群最外層還擠著不少年輕女性，有女企業家，也有富家千金。
她們穿著最華麗的禮服，化著最精緻的妝容，擠在人群里，目光熱切地看著那個被簇擁在中間的男人。
顧硯沉是商界公認的禁慾系大霸總。
他早就聲名在外，半年前，初出社會的她，當時還不懂得這個男人的含金量。
那時，她還只是矯情他的冷漠，他的疏遠，卻不知，一個開拓顧氏商業帝國的男人，要割捨多大的時間、財富才能與她魚水之歡。
顧氏集團的掌舵人，身家千億，年輕英俊，沒有任何緋聞。
這樣的一個男人，簡直就是所有女人眼中的終極獵物。
那些女人擠破了頭想要靠近他，有的湊熱鬧，有的敬酒，有的甚至直接拋出了眉眼，試圖引起他的注意。
可顧硯沉的目光，卻始終在人群之外搜索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