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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她要為自己而活

  她緩步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走到落地窗前,屈膝坐下。

  遠處的摩天大樓亮著冷白色的燈光,像是一座座孤獨的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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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喝了一口酒,烈酒滑過喉嚨,不過,她現在的酒量是越來越好了,灼熱感澆在胸口蔓延,好不暢快。

  這又是一個被顧硯沉冷落的晚上。

  對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她輕輕地笑了一下。

  眼淚就那樣無聲無息地滑落下來,順著下巴滴進酒杯里,漾開一圈小小的漣漪。

  心還是那麼痛。

  像是有根針扎在最深處,每一次呼吸都會扯動它,隱隱作痛。

  她以為自己成長了,會習慣。

  她可以裝作無所謂,用酒精麻痹自己。

  可到了深夜裡,她發現自己還是那麼卑微,那麼怯弱,始終強大不起來。

  她愛他。

  愛那個冷漠時讓人感到孤獨荒涼、高高在上的、生人勿近的顧硯沉。

  愛那個護著她衝出境外牢籠的顧硯沉。

  愛那個在她耳邊低聲說「別怕,我在」的顧硯沉。

  不管經歷了什麼,孰是孰非,她終於發現,自己的那顆心始終還是偏向他。

  可是,悲傷和內耗換不來愛情順遂。

  她試過了。

  她可以把自己卑微到塵埃里,小心翼翼用真心試探他,陪伴他。

  可她不明白,待在他身邊,總有感情的危險纏上她。

  他生性強勢,又是個醋包。

  他說不在意她的過去,但,他在意她的現在。

  可他卻不相信,這一切真的不是她自願的。

  她只是被動的捲入旋渦,被世俗強貼上了標籤。

  所有人不懂他,就連他也不懂,她又能如何?

  只要她有半點不規矩,便得不到一個被平等對視的身份。

  他仍然把她當成當初那個,手中完美無瑕的女孩兒,他的愛仍是讓她感到被掌控的窒息。

  她再也不想騙自己了。

  只要待在這個利益逐鹿的頂尖圈子裡,她因為拿不出匹配那個層次的手段來,她只能永遠卑微,永遠不會被珍視。

  蘇甜把杯中的殘酒一口飲盡,烈酒嗆得她微微咳嗽,但她沒有停下。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望著窗外的夜色,眼淚流得更凶了。

  但此刻,她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她該放下了。

  放下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放下那些不該存在的幻想,放下那個害怕被他看輕的自卑女孩。

  從今晚開始,她蘇甜,只為自己而活。

  *

  站在銀行門口,蘇甜手裡攥著那張卡,指節泛白。

  五千萬。

  這是她從顧硯沉那裡帶走的唯一一樣東西——

  不是施捨,是她自己掙來的。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她的價值。

  她沒有猶豫太久。

  從銀行出來,蘇甜直接打車去了市中心那棟她早就看好的寫字樓。

  二十八層,朝南,落地窗正對著這座城市最繁華的商業街。

  租金貴得離譜,但蘇甜簽合同的時候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蘇小姐,您是做什麼行業的?」中介小哥一邊整理合同一邊搭話。

  「女裝。」

  「那您一定很有經驗吧?」

  蘇甜笑了笑,沒有回答。

  她有什麼經驗呢?

  總裁辦策劃文案的經驗?

  設計部時尚設計的經驗?

  應對優質男人的感情經驗?

  經驗很多,但她終究是那個服裝設計出身的設計師。

  開女裝公司,只是從今天才剛剛開始。

  接下來的一周,蘇甜幾乎沒怎麼睡覺。

  她跑建材市場挑裝修材料,蹲在毛坯房裡跟工人現場畫圖紙。

  她不懂水電布線,就捧著手機百度到凌晨三點;

  她不懂消防規範,就一遍遍打電話諮詢相關部門,被掛斷了再打,打到對方不耐煩為止。

  裝修師傅看她一個小姑娘天天泡在工地上,灰頭土臉的,忍不住勸她:「姑娘,你要不找個監理吧,這活兒你干不來。」

  蘇甜擦了把臉上的汗,笑著說:「沒事師傅,我上學時候可是學霸,我學得快。」

  她聰明伶俐,確實學得快。

  不愧是好幾個業內頂尖大佬都同時盯上的好獵物。

  設計稿改N版,從最初的甜美少女風到後來的極簡職場風,又從前衛藝術風兜回到實用日常風。

  她請了員工,買了市面上所有爆款女裝回來一件件拆解研究——

  面料、版型、走線、扣子、拉鏈、口袋的深度和角度。

  她把衣服鋪了滿床滿地板,趴在上面做筆記做到天亮。

  那段時間,她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兩拳。

  她的手指被針扎了無數次,指尖全是細密的針眼和創可貼。

  可她一點都不覺得累,甚至覺得痛快。

  那種掌控感——

  每一分錢都花在自己想花的地方,每一分鐘都為著自己想做的事情燃燒——

  是她二十二年來從未體驗過的。

  她終於不再是任何人都可以拿捏的洋娃娃了。

  沒多久,「Sweet獨立女性工作室」的招牌掛上了寫字樓二十八層的玻璃門。

  蘇甜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腳下車水馬龍的街道,忽然有一種想要放聲大哭的衝動。

  但眼淚到了眼眶邊,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沒什麼好哭的。

  這只是開始。

  埋頭工作,特別是一份真正屬於自己的工作,真的很充盈,很滿足,很快樂。

  *

  顧硯沉發現那封信的時候,已經是蘇甜離開後的第二十一天。

  生生過了三個頭七。

  他的辦公桌上永遠堆著處理不完的文件。

  合同、報表、併購方案、策劃案、盡職調查報告、法律意見書……

  這些東西像潮水一樣湧來,一波退去,一波又起。

  他習慣了在高強度的工作中運轉,習慣了在凌晨三點依然清醒地審閱數據。

  他以為自己可以把一切都控制得很好。

  直到那天下午,他翻到那份文件。

  那是一份普通的離職申請書,夾在一堆人事材料中間。

  紙張是標準的公司模板,跟其他離職申請沒有任何區別。

  只是右下角那欄的簽名特別刺眼。

  蘇甜!

  顧硯沉的手指頓住了。

  他盯著那兩個字的簽名看了很久,字跡清秀,字如其人。

  一眼便能見著的賞心悅目,他太熟悉這個筆跡了。

  她居然,離職了?

  從離開總裁辦開始,她便一步步的退出他的掌控圈。

  哪怕,他試圖拉回來,卻依然無法握牢。

  顧硯沉輕輕靠向椅背,突然覺得很累。

  那不是肉體上的累,而是靈魂深處的。

  他在商海浮沉二十八年,從來沒有為任何一個人的離席而感到過不適。

  她是第一個。

  而這種不適,並非第一次。

  第二次?

  不,或許是第三、第四次。

  他甚至有些記不清了。

  他能感受到的只是好慌、好累、好想……想念她!

  顧硯沉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話記錄。

  二十一天,她一個電話沒打,一條消息沒發。

  他以為她會來找他的,至少會鬧一鬧,但她就這麼從容的消失了。

  如此的乾淨利索。

  他還沒想好該怎麼面對她。

  而她,已經替他做了決定。

  顧硯沉把文件合上,起身走出了辦公室。

  秘書在後面追著問他要不要安排晚上的會議,他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