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若千鈞之力,墜沉如隕星。
許輕舟被壓的單膝跪倒在雲團之上。
耳畔狂風倒灌,嗡嗡嘶鳴,身側空間,扭曲變形。
他緊咬鋼牙,近乎用盡全部的力氣,仰頭看去。
高懸的天,一片昏暗,卻見其上,兩道神芒拂過,好似流星劃破寂靜的黑幕。
許輕舟能感覺到,那裡正有一雙眼睛,盯著自己。
「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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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聲低沉,迴響混沌,終是得不到半句回應。
許輕舟思緒飛快,望向前方虛無之門,咫尺的距離,跨過去,就能擺脫。
可。
不知為何。
眼前的虛無之門卻是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小,變遠。
眨眼的功夫。
就已經出現在了許輕舟百里開外,就好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其切割。
又或者。
在剛剛那一剎那,許輕舟被人從一個位置,提留到了另外一個位置。
「真見鬼了。」
尚且不等許輕舟反應過來,身上的那股威壓消失不見,腳下卻是一沉。
入眼已是一片混沌。
霧靄茫茫,竟是分不清東南西北,上下左右。
那一瞬間。
許輕舟像是墜入到了一口黑洞之中,耳畔萬籟俱靜,無聲無影。
這一刻,他失去了一切感知。
他的思緒還在掙扎,腦海里持續向自己的這具軀體發出指令。
可是身體卻始終沒有半點反應。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死了一樣。
可偏偏大腦又無比的清醒。
許輕舟想起了之前義父說的話,混沌之海,神明不可渡。
…………
而就在許輕舟掉入混沌海的那一剎那,帝落峰上,碧綠的苔蘚地里,流光璀璨。
但見金色的光陣陣匯聚,隨後破土而出,化作無數星星點點的螢火,扶搖而上,遠上暗空。
密密麻麻,勾勒出一道懸空的金河,最終匯聚於一處。
仰望。
似是金色大日,高掛長空,神輝照耀,整個混沌海面,頓時一片金黃。
刺眼金芒漸漸收縮,最終凝聚出一位金衣仙人。
仙人周身似有霧靄,明明端立眼前,卻又似凌駕九天之外,祂緩緩的睜開雙眼,若自沉睡中甦醒。
往身前暗空看了一眼,眉宇之間,拂過一絲溫怒。
唇齒不啟,聲以起,猶如縹緲雲霄之外,一時分不清男女。
「放肆!」
聲如雷,滾滾轟鳴,此間混沌海,風起雲湧。
暗空之地,一尊虛影現出原形。
虛影自混沌海中起身,高接天地。
其軀不知是混沌鯤鵬的幾千倍,可此刻面對渺小如米粒一般大小的金衣仙人。
這尊虛影,卻是面色痛苦,低下了頭,像是不得不臣服於其一般。
映照諸天!
那是只有天帝境強者,才能領悟出的神通。
不管肉身身處何處,亦可憑藉一道念頭,連接星河天地,出現在任何的位面,俯視蒼生。
可。
能將手伸到這帝落花真靈的小世界裡,實力絕不可能只是天帝,至少神境巔峰。
而且還要擁有特殊的手段,比如,界靈加持,默許神臨。
當今永恆。
也只有永恆殿上的那位,可以做到了。
映照臣服,卻難消真靈怒火,眉梢一壓,神芒晃眼,頃刻之間,無邊無際的虛影驟然變形,扭曲。
虛影雙手抱頭,痛苦哀嚎。
「啊!」
神明哭泣,撕心裂肺。
虛影漸漸消散,天地重歸黑暗,慘叫滔滔迴響,漸行漸遠。
金衣仙人古井無波,面色如常,回望身下虛無一眼,便就散作漫天金光,簌簌落下。
金輝滿天地,像是下了一場雨,入混沌海,無聲無息。
只餘一聲長嘆,迴蕩天地間。
…………
永恆界。
懸天峰。
滄溟湖上,眾生和氣血翻湧,一口鮮血猛然吐出,灑向弱水三千。
身上的氣息,迅速跌落。
神境巔峰。
神境後期。
神境中期。
神境初期。
嘭~
地一聲。
神格破碎,滄溟不寧,長風四起。
天帝境……
眾生和面色蒼白,好似一張白紙,癱坐於弱水之上,深眸之中,只剩忌憚。
緩緩抬頭,仰望星河。
虛空里一個聲音沉重又縹緲,聽在人耳中振聾發聵,一字一字,毫無感情。
[再有下次,盟約不覆。]
眾生和長袖抹過嘴角,冷笑一聲,無奈心酸,盡現眼底。
「呵...,界靈說得沒錯,帝落花,還真是一個火暴脾氣。」
身側。
一個侍女模樣的青衣姑娘,欲上前來,「殿主?」
卻是被眾生和抬手攔住。
「別過來。」
侍女腳步微頓,倒退一步,終是沒有踏上這滄溟池,看著自家殿主,如今這般狼狽的模樣,眼中一半不解,一半心疼。
她不理解。
不理解高高在上的殿主,永恆位面的主宰,為何不惜動用滄溟池,星空映照真靈小世界。
不惜破壞秩序規則,惹怒一位真靈,導致境界,跌落帝境。
而這一切,只是為了殺一個凡靈。
哪怕。
剛剛她只是驚鴻一瞥,卻也看的透徹,那只是一個普通的凡靈,不是仙人,連聖人都不是。
她想不通,百思不得其解,十指緊扣在一起,終究是沒忍住,問道:
「殿主,為了殺這麼一個尋常的人類,不惜如此,值得嗎?」
眾生和低著頭,凝望著弱水之下,星河之間的那張蒼白倦顧的倒影。
苦澀一笑,慢慢悠悠的說教道:
「獅子搏兔,亦需全力,輕敵大意,兵家大忌,別輕易的小看任何一個對手,哪怕,它怎麼看都只是一隻螞蟻,但是它能站在你面前,出現在你的視野里,向你拔劍,那麼它就一定有過人之處。」
「興許一開始,你還沒太在意,可是往往你一個轉身,它很可能就會變成你仰望的參天大樹。」
「時間,是這個世界上連神都無法控制的東西,它向前走去的時候,萬事萬物都會隨之改變~」
「浩然的事,我賭不起,這一次,是我唯一能出手的機會。」
「我不想讓讓未來的自己有機會,責備現在的我。」
青衣侍女不語,只是默默的垂下了眉梢。
她還是不能理解,可是她尊重殿主,支持殿主。
祂和他們不一樣,祂站的很高,能看到他們看不到的地方。
眾生和仰望星辰,思緒深遠,祂當然不會告訴小青,祂千年來,起卦三萬九千次,掛掛有少年,掛掛皆是凶。
「我要藉助弱水,重塑神格,可能有點久,外面的事,你替我盯著,百年後,若是我沒醒,你親自跑一趟,萬不可出半點差池。」
小青拱手一揖。
「小青記下了。」
眾生和揮一揮手。
「下去吧。」
隨後整個人就這樣沉入了滄溟之中。
小青一步三回頭,離開了滄溟池。
自打她記事起,她從未見過,殿主對一件事如此上心和慎重。
「浩然。」
「浩然!」
「還真想看看,那座天下,到底有何不同之處,能讓殿主不惜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