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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4章 不死和不滅。

  中年男子很有耐心,細數永恆神鹿的生平。

  大概和許輕舟一樣,神鹿見遍世態炎涼,心生悲憫,在漫長的歲月里,誕生了自己的意志。

  用自己的方式開啟了對這片世界的救贖。

  至今為止,小有成效。

  真靈說。

  永恆神鹿想要取締自己,成為新的真靈,獲得真靈的所有力量,最後悄無聲息的臨凡人間。

  然後撕毀曾經的契約,帶著永夜裡的先驅,進化整個永恆。

  打造出它理想中的伊甸園。

  總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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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鹿未曾入世,它只是在歸墟中,開了一隻上帝之眼,看到了人間的疾苦,看到了生靈渴望長生。

  所以誕生了這樣的想法。

  這是一條捷徑,可世間捷徑多崎嶇,容易迷失……

  於許輕舟而言,這自然不能說是對,或者不對,只能說總歸入世太淺,神鹿的想法太過片面,太過理想化。

  它天真的以為,只要生靈永生,無欲無求便可天下太平,在無紛爭。

  出發點自然是好的,結局也是理想的。

  只是。

  它選擇了將自己的意願強加在了芸芸生靈之中。

  它只覺得自己是對的,那麼其餘的一切與它意願相違背的,便就都是錯的。

  它要的是同化,讓這個世界,只有一種聲音。

  因為它覺得,芸芸眾生爭來爭去,無非都是為了活著,而它可以讓它們永遠活著。

  所以這就是對的。

  這不怪它,怪只怪它是一隻真靈誕生的意識體,它沒有去過真正的人間。

  沒有體會到生命真正存在的意義。

  思想決定意志,決定立場,左右選擇。

  它選了這樣一條路。

  就像是記憶中那部動漫里,那個男人的選擇一樣,將世界沉睡,夢裡一切都是美好。

  只是它的方式更高級。

  它不止讓生靈精神永生, 還能讓肉體永生。

  它要打造出一個全新的種族和新宇宙。

  永恆。

  真正意義上的永恆。

  可這在許輕舟看來,或者在大多數的生靈看來,卻與生命背道而馳了。

  他是忘憂先生,他當然希望世間所有的人,都沒有煩憂,沒有痛苦。

  可這本就是不可能實現的。

  七情六慾。

  悲歡喜樂。

  愛恨情仇。

  少了任何一種,那還叫活著嗎?

  先不說,它能否成功,光是想一想,如果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一種聲音,所有的生靈都是同一種想法,同一種情緒。

  那樣的世界,到底會有多可怕。

  肉身長存,其魂已滅。

  那樣的世道,何嘗不是一種生命的凋零。

  至少別人怎麼想的,許輕舟不知道,站在浩然萬萬凡靈的角度來看這件事情。

  這何嘗不是一種寂滅。

  屬於蒼生的寂滅,一如末世。

  天道降災,是以法則重新定義整個宇宙,進行資源的重新分配,那是一個個循環,生命並未因此而泯滅。

  一鯨落自可生萬物。

  天道當然無罪。

  可永恆神鹿,欲要化身新的天道,它所走的這條永恆進化的路,不止是泯滅,而是徹底定格。

  將一切定格。

  這樣的毀滅,比之天道,更狠一些。

  錯的。

  這是錯的。

  於許輕舟而言,就是錯的,這是他無法允許的,哪怕浩然劫起劫落,他們都死了。

  在開啟一個新的紀元,生命再度爆發,也好過如此。

  中年男子說完了,便就安靜的坐著。

  許輕舟並沒有想很久,而是很快的給出了對方答案。

  只是一句話。

  「道不同,不相為謀。」

  接著又補充了一句。

  「我會阻止它,哪怕拼上性命。」

  中年男子微微一怔,答案似乎在意料之中,只是沒想到,許輕舟這般果斷。

  擰起眉頭問道:

  「所以,你覺得,它是錯的?」

  許輕舟很少會去評判一個人的選擇和堅持是對是錯,更不會去質疑任何一個為了理想而奮鬥追求的人。

  可是這一次,他給出了肯定的答案,點頭道:

  「是的,站在浩然天下生靈的角度,它是錯的,錯誤的想法,錯誤的方式,在追尋一個錯誤的結果,它若是成功了,那才是對生命最大的褻瀆。」

  他說的很堅決,語氣低沉。

  中年男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再問:「你能代表浩然芸芸眾生嗎?」

  許輕舟眉梢微垂,認真的想了想,抬眸對視道:

  「不能,但是我可以代表大多數的生靈。」

  萬物生靈,本就存在多樣性,他不敢保證,那麼大的浩然,就沒有極端主義份子,他也敢肯定,一定有人會去認同它,而且還會不少。

  可即便如此,對比芸芸眾生,依舊是小部分。

  中年男子若有所思,沉默了一會,表示理解,不過卻是又意味深長的講了一句。

  「那你覺得,你做的就是對的嗎?你所追尋的結果,會是你想要的嗎?會是他們想要的嗎?」

  許輕舟搖頭,坦然道:

  「我不知道,不過,那是我的道,我不會回頭,就和永恆神鹿一樣,所以我說,道不同,不相為謀。」

  中年男子釋然。

  「我知道了。」

  許輕舟站起身來,微微欠身一拜,說道:

  「前輩,我想我該走了,叨擾之處,還望前輩莫怪。」

  求人無用,只能求己。

  中年男子微微錯愕,這是自它與許輕舟相遇之後,第一次產生這樣的情緒。

  「你...不求我了?」

  許輕舟並未抱怨,微笑道:

  「君子從不強人所難,我尊重前輩的選擇。」

  中年男子眼中浮現一抹欣賞的目光,隨之站起身來,面向少年先生,說道:

  「你確實很不一樣,和它一樣的偏執,在這片宇宙里,偏執的人往往大多都沒有好下場,最後都會死在自己認死的道路上。」

  許輕舟溫聲道:「我從沒怕過。」

  「我知道,我話還沒說完,偏執的人是容易死去,可是這片宇宙中,那一段段讓世人津津樂道的傳奇,卻無一不是由偏執者締造。」

  少年先生稍稍恍惚。

  中年男子伸出手,攤開手掌,一株瑩瑩小草懸於掌心,那草不大,拇指大小。

  可是生命氣息,卻猛如潮汐。

  中年男子溫聲說道:

  「我有兩棵本命草,一株叫不死,一株叫不滅。」

  「不死者 ,永恆長存,藐視死神,代表生命的定格。」

  「不滅者,治癒一切,好似野草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代表著生命的頑強。」

  「一株不死,死而復生,一株不滅,起死回生。」

  「不死被它吃了。」

  話音一頓,凝望著少年,中年男子輕聲繼續道:

  「這株不滅,我現在將它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