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大陸。
十州八荒中,那春的尾巴里,夏悄悄冒出了頭。
青山綠水,滿目山花,聽聞蟬鳴聲聲,人間嬉鬧陣陣,一片祥和,欣欣向榮。
風裡的味道,充滿了生命對於未來的嚮往。
然在平靜的大河深處,總歸會有涌動的暗流。
遙遠的西邊,一座高城,兩片天空,萬里戰場。
那裡殺喊聲從未止息,哪裡屍山血海,哪裡血流成河。
死亡在生生不息的激盪。
浩然修士們,陪著那位先生,正在負重前行。
身後是回不去的故鄉,眼前是殺不完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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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
負重前行者,卻遠不止他們,紛爭之地亦不止西海。
太陽升起的地方,東海盡頭,靈江水源之地。
一座仙湖巍巍聳立雲端。
這裡叫仙湖,湖中有樹,叫仙樹,此處有仙,名叫仙。
是仙的故鄉,自當是一片仙境,凡人一生,無法企及的地方。
可是今日。
這平靜的仙湖裡,不再平靜。
萬里無垠的水面,浪花翻湧,長風灌空而下,肆虐天地,搖曳遮天的仙樹,嘩嘩作響。
長空之上,一頭銀色的巨龍盤旋雲端,虎視眈眈,龍威外現。
龍首之上,立著一個姑娘。
那姑娘一襲白衫,束髮高懸,五官凌冽,巾幗不讓鬚眉,長眉遠黛,宛若冰霜一般。
立在天地間,睥睨四方。
她的身前是一道須臾之門,高接雲端,下連深澤,縈繞混沌光輝,可聽道蘊轟鳴。
隨風泛起漣漪陣陣,一如水面泛起了褶子。
凝望其中。
隱約見了星辰,大日,高懸其上。
那是一個秘境的通道,另一端連接著另外一片天地。
世人喚其曰。
仙境。
此時銀龍和姑娘面前,天地波動,仙境臨凡。
一道道光影自那須臾之門中走出,懸於仙湖之上。
密密麻麻。
數量何止數千餘。
每一個的身上,都縈繞著道蘊,每一個人都是仙境之上的存在。
一個個張揚桀驁,藐視天地。
其中領頭之人,是一個鶴髮童顏的老者,他冷漠的盯著眼前的姑娘。
厲聲質問道:
「仙,你被靈龍選中,鎮守仙湖,卻私自干預浩然劫起,阻攔仙境問世,左右大道因果,你可知罪?」
龍吐息以示不滿,唯仙不語。
但聽另外一仙族強者道:
「念你年少,又獨自一人鎮守此間三世,你現在收手,我等可上天宮,與長老們求情,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仙冷笑一聲,仍是一動不動。
「與她廢話作甚,速速伏誅,否則休要怪我等無情,將你就地正法。」一滿鬢胡腮的糙漢子,怒目圓瞪的呵斥道。
仙微微垂目,輕聲問龍。
「你願意幫我嗎?」
巨龍低鳴,銀須拂動。
「嗷~」
「好,謝謝你。」仙柔聲說,眼底浸滿了溫柔。
仙胎眉,不卑不亢的望著眼前一眾族人,右手慢慢抬起,一柄劍隨之握在了手中。
仙劍鋒一盪,寒光獵獵,一字一句道:
「我,無罪。」
眾仙震怒,眼中陰戾無比。
「放肆,你竟然敢違背上蒼的天意?」
仙小聲重複道:「天意?上蒼?」
話音一頓,語氣稍大道:
「我認識一個人,他告訴我,我命由我不由天。」
眾仙鎖眉。
眾仙中一位青衣姑娘,慢聲道:
「天意不可為,大道有生死,生靈有輪迴,浩然亦有輪迴,助浩然輪迴,這本就是我仙族生來既有的使命,你難道都忘了嗎?你忘了天宮之下,你曾經說過的誓言了嗎?」
仙譏諷道:
「使命,誓言,大道,宿命?」
「呵呵,多麼可笑,這樣的爛藉口,這麼幼稚的說辭,也有人信,還是說,這隻為了給自己造下的孽,找一個說辭,你們敢說你們就沒有半點私心嗎?」
諸仙怒氣更甚。
「胡言亂語,仙祖昔日的真言,豈是你能妄議的?」
「沒大沒小,當誅!」
仙不願多言,有些人,太軸,說不通。
而有些人太精,叫不醒。
事情是什麼樣的,大家心知肚明。
驀然道:「多說無益,要麼退回去等著,要麼便來戰。」
諸仙不解,只余怒氣。
仙境。
生於浩然仙樹之中,仙境中的仙族,生來的使命便是助浩然這片人間渡劫,開啟一個又一個輪迴。
仙作為仙族中的一員,更是幸運的被靈龍選中,成了了這仙樹的守護者。
曾在天宮之下,起過誓。
為何今日會為了這片天下,阻攔自己的種族。
甚至大有一副,要以死相拼的架勢。
不理解。
為了什麼?
更不明白。
到底發生了什麼,竟是讓她如此?
一位老人家應是德高望重,當她站出來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噤聲不語,目光落在其身。
她走到眾仙之前,拄著拐杖,彎著腰,慈祥的目光深深的看了一眼龍首上的姑娘。
語重心長的說道:
「丫頭,到底為了什麼,你明明知道,劫若只起不落,天地便將永不安寧,天宮崩塌,仙族將無一人倖免。」
「能告訴我,為了什麼?讓你忘記誓言,不惜背叛,與自己的種族為敵。」
仙微微垂目,任由長風拂過周身,揚起滿頭長髮。
她問過自己。
為了什麼?
不止一次。
當一張熟悉的面容閃過腦海的那一刻,她有了答案,或者說,她一直都知道答案。
自己為了什麼。
那是一個少年,很不一樣的少年,她的出現,打破了她平靜的歲月。
讓她明白了。
原來活著還可以這樣。
原來不是所有的問題,都必須要有答案。
原來不是所有的人,生來就該活成別人期待的樣子。
原來自己,依舊是一個凡人,有欲,有求,有希望,同樣也有嚮往。
當那道光打在側臉上,歲月的齒輪開始轉動。
她找到了一種她曾失去的東西。
愛。
即便過去了數千年,可是昔日的點點滴滴,猶在眼前。
那張笑臉,還是那麼的清清楚楚。
怪就怪,相見的那一夜,月太圓,風太輕,驚鴻一瞥入眼。
於是她那澄澈如鏡的湖波就再也漾不開落滿相思的紅葉。
後來,滿庭花榭,放晴許久的天空,卻因那先生下起了無數場風雪。
歲月慌張,流年漫長,甘願欲蓋彌彰,來日方長。
仙稍稍抬眸,陽光灑落那白芷的臉上,眼中蘊出了明亮的光。
她說:「能讓一個人,甘願做一個被全族唾棄的罪人的只有愛。」
眾仙沉默。
老人家不甘心的再次問了一句。
「值嗎?」
仙答非所問道:
「我不是仙祖,可以預知未來,所以要做了才知道。」
老人家攥緊了拐杖,「沒得商量?」
仙不語,只是緩緩的舉起了劍,背對浩然,將劍鋒對準了昔日的族人。
眾仙有了答案。
「也罷,那就如你所願。」
老人家嘆了一口氣,身上氣息瞬息變化,那慈祥的臉變得肅穆,那溫柔的眼變得如同仙一般凌冽。
喝一聲。
「眾仙聽令。」
「吾等在!!」
「以仙祖之名,誅殺仙族叛徒…仙。」
「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