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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9章 那個時代

  浩然西邊。

  一座高牆橫空出世,坐落於此,橫跨南北足足萬里。

  許輕舟站在高城一角,凝望前方懸天黑霧,正木訥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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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二百年,眼前高原上這片黑霧,又往後退了不止十里,可依舊沒有漏出天的彼岸來。

  不過。

  許輕舟卻也清楚,這霧到底是要散了。

  靈橋現,放逐之路開。

  黑霧散,西海鬼族出。

  這已經是既定的事實,無可更改。

  黃昏斜陽下。

  高城一片金黃璀璨,黑霧翻滾,長風自天幕灌空而來,沒有半點溫柔,拍打著城牆時,發出嗚嗚的嘶鳴。

  像是有人,在城下哭泣,欲要哭倒這座長城一般。

  夢魘不知何時到來,自虛空中顯化,來到少年身側。

  許輕舟目光斜視,淡淡道:

  「回來了。」

  夢魘嗯了一聲,同樣死死的盯著那片霧海,莫名的說了一句。

  「這霧要散了。」

  許輕舟輕聲應道:

  「是啊,要散了,也該散了。」

  夢魘並沒有感到意外,少年的手段,就連它都探究不明白,開門見山的告知道:

  「那小丫頭讓我告訴你,十日內,鬼族必出,這次浩劫是真要來了。」

  許輕舟淡然一笑,並未開口,卻以示知曉。

  浩劫將臨。

  忘憂先生,卻是絲毫不慌,就像是早就知道,夢魘為何而來,又會說何話一般。

  夢魘微微垂目,於黃昏中餘光偷偷打量著少年郎。

  嘀咕道:「我看你好像一點都不擔心?」

  許輕舟看了夢魘一眼,聳肩道:

  「當心有用嗎?該來的總歸是要來的。」

  話音一頓,竟是帶著一抹淺笑,坦然道:

  「再說了,枕戈待旦二百年,它若是不來,我豈不是白忙活了。」

  「也是,你能想開就好。」夢魘說。

  許輕舟吐出一口氣,舒展開眉梢,也散盡胸中鬱悶。

  「盡人事,聽天命,順其自然,這是以前我對世界的態度。」

  「盡人事,逆天命,全力以赴,這是現在我對世界的態度。」

  「該做的,不該做的,我都做了,接下來,也只能是拼盡全力了。」

  「跟這天下講了一輩子的理,讀了不知多少卷書,這一次,總歸都無用了,只能靠拳頭,解決這一切,既然如此,那就痛痛快快的打上一架吧。」

  夢魘聽在耳中,對少年的坦然由衷的佩服。

  試問天下蒼生,身處必死之局,能有幾人,還能如此閒庭信步。

  少年喜文不善武。

  可惜這天聽不懂道理,少年這能動武。

  似是逃脫不了這宿命一般,書生的盡頭,依舊是那四個大字。

  棄筆從戎。

  夢魘眼中目光猶豫不決,像是在天人大戰,還是忍不住低沉的問道:「需要我替你做什麼嗎?」

  說完語氣加大,特意強調道:「我管你叫老大,你讓我做的事,我都會聽,我也並不是那麼怕死。」

  它想幫許輕舟。

  可是它知道,那樣對許輕舟來說,絕對不是最好的選擇。

  說難聽一些。

  就是把他往火坑裡推。

  這件事,不止它一個人這麼想,薬和蘇涼涼他們三個都一致這麼認為的。

  他們來自上界。

  他們知道世界到底有多大,知道浩然之外的永恆有多遼闊,清楚浩然的水有多深,明白這條路的盡頭,等待著敵人到底有多強大。

  理智告訴他們。

  這條路,走下去,一定會死,只是什麼時候死,死在何處的問題而已。

  理性告訴他們。

  不能讓少年繼續走下去。

  可他們清楚,少年書生決定的事情,他們左右不了。

  既然勸不了,那他們能做的也只是在旁邊看著,至少不能再往火上澆油。

  至少。

  讓他的人生不留半點遺憾。

  可是感性卻告訴它。

  它應該幫助許輕舟的,於情,許輕舟總歸是救了它,還是以德報怨,帶它離開了那片暗無天日的罪州,那座牢籠。

  這些年來,對它也極好。

  於理。

  它與少年共生,少年生則己,少年亡則己亡,少年有難,它自當勉勵助之。

  所以。

  它很糾結,幫還是不幫,進退兩難,和蘇涼涼大差不差,來自靈魂深處的拷問和譴責,讓它這些年來心緒不寧。

  所以他問少年。

  若是少年命令它出手,那樣它便不需要在糾結。

  正如它所言,少年許輕舟是它老大,它本來就該聽他的,不是嗎?

  許輕舟自然一眼就看明白了夢魘的心思,無奈搖頭笑笑。

  少年書生很清楚,有這般心思的,可絕非夢魘一人,蘇涼涼和薬應該也大差不差。

  只是蘇涼涼的修行終究太淺,所以是第一個跳出來的,折騰了北海這麼一出大戲。

  雖然多少有些杯水車薪的意思,可無疑是對心靈最好的慰藉。

  至於薬和夢魘,二人修行相當。

  只是薬和自己有賭約,所以可以讓自己的內心免於不安。

  而夢魘沒有。

  所以它還是說了。

  他們的心思,許輕舟能猜到,他們的用意,許輕舟也大抵能猜到一些。

  怎麼講呢?

  他們站在他們的角度,去看問題,做出屬於他們認為對的選擇,自然是沒錯的。

  能理解。

  可盼著自己輸這事吧,他可不敢苟同。

  他得贏,也必須贏。

  不是為了爭一口氣,也不是為了打臉,而是為了自己心底的那份信念。

  但是。

  他不會因此,而是改變別人的想法,更不會道德綁架他們。

  意味深長的說教道:

  「沒什麼需要你做的,如果非要一個答案,我希望你做你自己,遵循本心,首先做你想做的,其次堅持你所認為對的事。」

  夢魘苦澀一笑,這個答案,意料之中,是許輕舟的風格。

  誰讓他是先生呢。

  他若不是如此,就不會是忘憂先生了。

  「呵...果然,薬也是這麼說的。」

  首先做自己想做的,其次堅持自己認為對的。

  言外之意,你可以幫我,前提是你自己想,如果你無法決定,那就堅持自己認為的真理。

  話里話外,無非四個字,你看著辦。

  許輕舟並未糾結這個話題,理解別人,尊重別人,本就是生命最基本的態度。

  轉移話題道:

  「對了,清衍那邊如何了?」

  夢魘收回思緒,淡淡道:

  「挺順利的,之前我不是跟你說了,一月時間,一統北海,成了衍帝,快完事了,估計也就這幾天,就能回來了,還能趕得上....」

  聽著夢魘的闡述,許輕舟眼中露出一抹老父親的慈祥,感慨道:

  「三娃里,就他最不讓我省心,不過還好,長大了~」

  夢魘樂呵道:「呵呵,這小子,現在可出息了,一百多大妖,那對他可是言聽計從啊,不比你這位忘憂先生差。」

  少年沐風,半眯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