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拉的昏天黑地,有人笑得翻天覆地。
北海早已不再平靜。
孤島最高的懸崖峭壁上,清衍受到召喚而來。
遠遠的便就看到了海岸邊上,一條漆黑的大狗,正蹲在那裡,仰頭看著天。
海風徐徐,驚浪拍岸,滿池星河,獨掛一輪大月。
此情此景,如此畫面。
似是人間天狗,欲要吞了那月亮。
清衍輕輕擰了擰眉,原本以為是蘇涼涼給自己傳的音,卻不曾想是一隻狗。
而且這隻狗清衍還認得。
記得江渡小時候,整天沒事,總騎它,只是後來,江渡長大了,這狗就不知道去了哪裡,很少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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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黑?」
聽聞。
夢魘緩緩轉過頭來,齜著一口大白牙,調侃道:
「哦豁,浩然第一神廚來了?」
清衍主觀預判,聽不懂好賴話,只知道這是好話,也不在乎為啥一條狗會說話,只是覺得這狗還不錯。
有眼光。
便就走了過去。
「你叫我來的?」
「對。」
「幹嘛?」
夢魘示意身側,「坐。」
清衍沒有多想,便就坐了下來,一人一狗,吹著徐徐海風,少年的眼帶,高高揚起,隨風飄蕩。
清衍開門見山道:
「你怎麼跟來了?」
夢魘並未隱瞞,直言道:「你家先生放心不下你,讓我跟來,暗中保護你。」
清衍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沒想到還是讓先生知道了。」
夢魘樂呵道:「你那點心思,怎麼可能瞞得過你家先生呢?」
清衍深深的看了一眼夢魘,很認同道:
「那倒是,我家先生,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夢魘搖頭笑笑,並沒有說什麼,畢竟在忘憂山人的眼裡,許輕舟那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尤其是對於江清衍這一些聖人。
少年許輕舟就是天。
不對。
比天還大,就連那一向倒反天罡的白髮姑娘許大江,整日裡老許老許喊個不停。
可她只許自己喊,別人喊大抵是要挨拳頭的。
並且。
她在別人面前,喊的也是先生,只是在自己人面前,許輕舟面前,才叫老許的。
那分量,沒得講。
清衍問:「先生就只是讓你來看著我嗎?有沒有說什麼?」
夢魘回道:「說了。」
清衍側耳恭聽。
夢魘慢悠悠道,將少年先生的話,悉數轉達。
「他說,讓我看著你,別有危險就行,還說北海的事情,讓你自己決定,是把他們都殺了報仇雪恨也好,還是怎麼著都成,隨你。」
「說你長大了,有些事情,該學著自己做決定了~」
清衍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夢魘抬起前腿將一本書,隨手遞到了清衍面前。
「挪,拿著。」
清衍茫然接過,掃了一眼書封。
「這是?」
夢魘淡淡道:「你家先生說,若是你不殺這些大妖,就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清衍捧著書本,凝望著書封之上的三個大字。
[萬妖印]
「有些事情,那丫頭應該都跟你說了,你江清衍的血脈,狠不得了,不止可以用來釣靈魚,最主要是,你的血脈能清除北海里的詛咒,喝了你的血,將其煉化,這些北海的妖,便就能離開這片天地,重獲新生~」
清衍依舊盯著手中的書在看,沒有說話。
夢魘的話音繼續響起。
「你心思單純,不知人心險惡,亦不識人,你家先生怕你吃虧,這本萬妖印那可了不得,有了它,你可以與世間的萬妖締約。」
「締約之後,他們便無法對你生出半點歹念來。」
「雖然說比不上主僕契約,能讓他們陪著你死,但是至少,他們不會害你,也算是個保障吧。」
「你應該懂,你家先生的意思吧?」
面對詢問,清衍點頭。
「懂!」
說著就將手中的萬妖印收入了懷中。
先生的意思。
他自然知道,無非就是怕這些大妖不服從自己 就算了,還恩將仇報,對自己動手。
同時。
先生只給了自己萬妖印,而不是締約主僕關係契約,便是側面告訴自己。
自己即便是救了他們,給了他們自由,卻不能以此為理由,要挾,或者道德綁架他們,讓他們陪自己去守萬里長城,不惜捨命。
雖然。
他一開始確實是這麼想的。
可是,這個世界上,他可以忤逆任何人的話,卻唯獨先生的話,他得聽。
哪怕他覺得不合理,覺得多此一舉,覺得不可理喻。
他還是會聽。
保留意見,堅決執行,這就是他的態度。
而且。
先生會這麼說,他本就不覺得意外,先生一直說過,沒有人可以去強行決定別人的命運。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也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別人。
更沒有權利去決定別人的生死。
先生還說,雖然他無法左右整個世界的生靈,能和他一樣,但是他希望,幾人可以儘量去做到最好。
與其同行,應是心甘情願,而非迫不得已。
他們與天斗,本就是迫不得已,為何還要讓別人和自己一樣,也迫不得已呢?
不過。
有一點是好的,先生沒說不能揍他們,也沒說不能打架。
這就挺好。
而且。
清衍似乎也發現了,這北海里,可有比打架,更有趣的事情。
那就是做飯給他們吃。
畢竟這北海的妖,都沒見過世面,自己必須好好展示。
將萬妖印收入懷中,清衍瞥了一眼大黑狗,細細打量,眼神耐人尋味。
感受到清衍的目光,夢魘莫名的感覺有些滲人。
警惕道:「你這麼看著幹嘛?」
清衍實誠道:
「你看著應該是個高手哈?」
「你想幹嘛?」
清衍誠懇道:「有時間,約一下,我們干一架,咋樣?」
夢魘一翻白眼,他就知道,這小子沒憋好屁。
沒好氣的罵道:「你特麼腦子裡裝的什麼,見誰都想干一架,瘋了?」
清衍不理解,大聲質問:
「干一下怎麼了?」
夢魘哭笑不得。
「你幹得過嗎?你就干?」
「打架而已,又不是拼命。」清衍說。
夢魘沒了耐心,忍著一腳給這小子踹飛的衝動罵道:
「滾滾滾,哪裡來的回哪裡去。」
清衍撇了撇嘴,"不干拉倒。"
站起身來,準備離去,卻又一步三回頭,再次確認道:
「真不干啊?」
夢魘往地上一趴,一動不動。
清衍悻悻作罷。
嘀咕一句。
「不干就不干,還挺拽~」
夢魘哭笑不得,「我真服了,什麼人 啊!」
「對了,多謝了,改天請你吃飯。」清衍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大黑狗渾身一顫,站起身來,嗖的一下消失不見。
清衍再回眸時。那岸邊已經空空如也,撓了撓頭。
「咦...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