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劍城。
議事大殿中,燈火通明,一座大陣籠罩,隔絕四野之聲,蚊蟲不可近半分。
大殿中。
百聖端坐如鐘,一排排,一列列,像極了學堂里的學生。
左邊坐的是妖族的諸位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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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邊坐的是人族的諸位聖人。
六位巔峰聖人坐在最前邊,至於高台之上的主位,自然就成了許輕舟的了。
聖威籠罩一方大殿,燭火瑟瑟發抖。
可能蠟燭也沒想到,有一天,它的光居然能為百聖而盞。
許輕舟多少是有些不自在的,扭頭看了一眼身側的步溪橋,說道:
「那個,你還是別站在這裡了,怪扎眼的,下去吧。」
步溪橋想都沒想,拒絕道:
「先生你別管,我樂意在這站著。」
許輕舟大無語。
自從進了這大殿,別人都找地方坐下來,等待議事開始,步溪橋呢?直愣愣的往他旁邊一站,單手壓著劍柄,像是一個忠誠的護衛。
怎麼勸都不走。
說是這樣,才能體現出忘憂先生的威嚴,還說怕下面的那些人分不清大小王。
更離譜的是,他說,怕別人找事,他要保護自己。
那是好話全讓他說完了。
不過。
倒是也怪不得步溪橋,畢竟,這座天下,知道許輕舟真實實力的,還真沒多少人。
步溪橋也未曾見過。
雖說白日間,靈江之上,少年先生一言定了兩座天下的事。
可歸根結底,少年始終未曾在人前出手。
只是聊聊數語,搖來了半座天下的強者罷了。
其表面實力。
僅僅只是渡劫而已。
而此間之人,全是聖人,他有這樣的擔憂,自也在情理之中。
至少在目前階段。
許輕舟靠的真是以德服人,還未曾展現過自己的真實武力值。
即便在兩座天下,芸芸眾生的眼中,這位先生,也只是追隨者如海,天生的領袖罷了。
就如現在。
若是讓天上神明看到,一個渡劫境初期的後生,坐在主位上,統帥著百位聖人,多少也還是會有些不能理解的不是。
許輕舟索性也就懶得管了,他樂意站著就站著吧,腿長在他的身上,自己也管不了不是。
指尖敲擊著石椅的把手,少年先生出言道:
「我看該來的都來了,那就開始吧。」
眾人正襟危坐,豎耳以待。
許輕舟目光徐徐掃過,嘮叨了一句。
「不過,開始之前,有些話,要說在前頭,今日議的事,可不是什麼好事,大家非要來,我也管不著,不過今日說的有些事,僅限於這座大殿中,還請諸位,多多斟酌,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切莫不可到處宣揚。」
眾人下意識的點頭。
冥帝表態道:「先生大可放心,誰管不住自己的嘴,我就讓他永遠閉嘴。」
一言出,眾人下意識的打了個冷顫。
這是要殺人滅口啊。
來自妖帝的威懾力,自是不言而喻。
忘憂十二聖中,劍臨天咧嘴道:
「嘖嘖,長臉啊。」
其餘幾人也是齜牙直樂。
咱們的先生,就是霸氣,有面,沒什麼好說的。
許輕舟不再糾結,面色變得嚴肅了些,開始直奔主題。
少年並不隱晦。
直接講起了浩然天下,劫起劫落之事。
話音徐徐,悠悠迴蕩。
一眾聖人,也從一開始的期待,慢慢的變得恍惚,直到後來,聽的心驚肉跳。
呼吸越發沉重,眼眸越發低沉,眼裡的光,也慢慢的變得更加肅穆。
靈江。
靈橋。
兩座天下。
放逐之路。
劫起劫落。
循環往復。
許輕舟並未隱瞞,開誠布公,將自己知道的盡數告訴了諸位聖人。
總歸是他們要自己來的。
總歸這些事情要不了多久,他們也都能知道。
浩然的這場浩劫迫在眉睫,隱瞞已經沒了任何意義。
諸位聖人,對於浩然即將面對的浩劫,是有些心理準備的。
只是少年先生口中的真相,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他們聽完以後,突然發現,原來即便是強如聖人的他們,這一生依舊不過是被關在牢籠里的牲畜罷了。
命不由己。
西海鬼怪,禍亂天下,人間不寧,蒼生必將無一倖免。
少年還說了,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浩然天下,就像是一個生命系統,一次次的輪迴,從新生,到旺盛,在到衰竭,正如人的一生。
他們這些人,就是這個人身上的一個個細胞。
當人死的時候,他們即便是在健壯,在生機勃勃,也終究是難逃死亡的宿命。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呼?
他們都是聖人,道理他們都懂,即便少年書生,說的事情,是那麼的難以理解,不可置信。
可他們卻並非不可接受,也並沒有無法理解。
而且。
不管是三教祖師,還是兩方妖帝,始終沉默一言不發,已經擺明了默認少年所說。
真實性,自是由不得他們不信,去質疑。
他們沉默,他們沉思,他們面色凝重,思緒不寧,識海大浪滔滔,不曾停歇。
其實。
作為聖人,他們之中,有一部分早就知道了一些事情,他們不傻,只是在裝傻罷了。
如今事情擺到了明面上,他們自然而然也只能接受眼下的事實。
除了忘憂山的一眾新聖覺得難以接受以外,其餘之人,始終都還算平靜。
沒辦法。
忘憂山的崛起,滿打滿算不過三千年,他們來上州也不過區區兩千年。
又在山中,隱世不出,對於浩然天下,知之甚少。
歸根結底,還是被先生保護的太好。
不過。
卻有一點不同,即便覺得不可思議,不可置信,難以理解,可是知曉以後,他們眼中的擔憂卻是比這些本就知道實情的聖人要少很多。
近乎於無。
就像清衍,小白,江渡,溪雲,這四位的眼裡,那是半點畏懼都沒有,該怎麼樣,還怎麼樣。
泰山壓頂,利刃懸於頭上,他們依舊面不改色。
毫無畏懼。
興許是他們還年輕,初生牛犢不怕虎,又或者是他們資歷尚淺,不知天高地厚。
總歸。
面對所謂劫起劫落。
他們無所畏懼,正如今日面對兩座天下的千萬修士,他們亦無半點退卻一般。
對於他們來說。
兩座天下也好,所謂天道也罷,哪怕是漫天神佛。
只要先生在,他們就不怕。
反正他們有先生,讓打就打,讓跑就跑,管那麼多作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