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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4章 入世,背劍,棄筆

  冥帝去,空帝亦去,一方小院,唯餘三人而已。

  放牛的漢子又飲了一口悶酒,日常習慣性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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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說的跟真的一樣,為了愛,噁心。」

  讀書的老人笑道:「藉口是挺爛,不過也倒是合乎他的性子。」

  方道嘖舌,挑著濃眉。

  「也對。」

  佛祖悠然起身,對著二人點了點頭,默默離去。

  「禿驢,你去哪?」

  「阿彌陀佛,老衲自是下山去。」

  方道沒好氣道:「老子問你這個?回去?還是去找那小子?」

  佛祖笑笑,耐人尋味道: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二位,老衲就先告辭了。」

  方道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走吧,走吧,見你就煩~」

  佛祖一一看向二人。

  「珍重!」

  隨後離開。

  山中餘二人。

  方道坐到了讀書人的面前,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嫌棄道:

  「真苦。」

  讀書人笑道:「天下蒼生,何人不苦?」

  「切~」

  方道不屑一笑,冷眼看向面前六尊石台,一方破院。

  「老咯,就和這座破院子一樣,散架咯~」

  讀書人提杯抿茶,沒有回應。

  方道說的是這小院,也說的是自己,同樣說的也是昔日的六人。

  「又只剩下你和我了,呵呵~」方道自嘲一笑。

  儒聖感慨道:「是啊,也只剩下你和我了~」

  雖說這座小院,他們來了去,去了來,辭別不止一次,可這次總歸是不一樣的。

  以前散了,自有再聚之日,可是今日散了,便就是散了。

  那三人去幹嘛了,二人心知肚明。

  不會回來了。

  即便人回來,心卻也不在這座山上了。

  浩然天下,從少年入世這一刻起,也不再屬於他們了。

  方道伸了個懶腰,笑呵呵道: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這樣也挺好,感覺輕鬆了多。」

  肩頭的擔子卸了下來,讓那少年挑了去,可不就輕鬆了。

  對於他們來講。

  許輕舟的出現,從來就不是一件壞事,只是被說教了一番,又自省一番,總歸是不得勁的,有些不爽,所以難免發發牢騷。

  「是啊,我等這一天,許久了,挺好的。」轉而抬眸,望著方道,讀書人問了一句。

  「這次還是老規矩,我等你先走?」

  方道似是沒有聽到一般,袖口一揮,那桌上一角莫名就多了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黑白道袍,衣服上還橫著一把桃木劍。

  方道伸手,用那粗糙的五指輕輕撫摸,目光也隨之變得柔和了些。

  小聲自語。

  「老夥計,許久不見啊。」

  讀書人心領神會,以知方道其意。

  方道眼中神念一動,那道袍散做無數白光,落在其身,風一吹,眨眼的功夫。

  那方才放牛的莊稼漢,搖身一變,竟是換了模樣。

  中年漢子,束髮別簪,一絲不苟,黑白道袍加身,其上縈繞道蘊。

  不說玉樹臨風,卻也正氣凜然。

  一個道士。

  高深莫測的道士。

  與方才的那個放牛的漢子,自是判若兩人,一時分辨不清。

  讀書人喝了一口茶,眯眼道:「不錯,這樣看著,順眼多了。」

  老道士笑笑,取過桌上桃木劍,起身,將桃木劍熟練的負在身後,衝著讀書人,咧嘴笑道:

  「是吧,還是和以前一樣帥氣,瀟灑,對不對,哈哈哈!」

  讀書人亦笑答:「嗯,確實沒變。」

  道士再問:「你呢,滿鬢斑白,垂暮之態,尚可戰否?」

  讀書人若春風般一笑,並未回答。

  道士並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轉身下了山,便聽了懶懶笑聲迴蕩雲間。

  「天上神仙不道義,老子背劍救蒼生。」

  「哈哈哈!」

  「走了。」

  讀書人獨自起身,踱步小院中。

  行至蒼松下,仰望青雲端,枯指弄長須,春風渡山川。

  「忘憂先生。」

  「忘憂先生。」

  「呵呵!」

  「我輩讀書人,身處亂世中,為天下大義,終究還是難逃棄筆從戎的宿命啊!」

  喃喃自語,時時自笑,感慨聲聲。

  讀書人道骨仙風,揮一揮衣袖,小院空空。

  大步出院中,徐徐下高峰。

  聽聞少年欲挽天傾,空冥二帝捨命一搏。

  佛祖入世渡眾生,老君背劍救蒼生。

  儒生和輕舟一樣,都是讀書人,為大義,自當捨我其誰。

  小院空蕩,在無一人,唯余亂院枯井,殘松獨立。

  五位至聖先師,雖然嘴硬,可是行動卻很誠實。

  昔日。

  他們願意為了給浩然續命,甘願當那惡人,染下無數因果。

  終日活在自己的陰霾中。

  掙扎。

  痛苦。

  自責。

  時時刻刻,襲擾著他們的本心。

  他們就像置身於深淵之中,只要稍不留神,就會被吞噬,永世墮入自己內心的地獄中。

  可是他們沒得選。

  他們想救浩然,除此別無它法。

  正如許輕舟說的一樣,道理,他們都懂,不止懂,還爛熟於心。

  他們中隨便一個,拎出來,論講道理,他們未必就不如書生。

  只是。

  他們乏了,倦了,漫長的歲月里,那種自我內耗,把他們逼到了崩潰的邊緣。

  早已無暇他顧。

  可今日。

  總歸不一樣了,他們等到了那個變數,也等到那個人,能從他們肩膀上將擔子接過去的人。

  今日,少年入局,言一人擔盡十六萬年的浩然因果,天道反撲。

  他們自當首當其衝,為少年護道,傾盡全力,哪怕是死,也要助少年一臂之力。

  這本就沒什麼好說的。

  更沒有什麼好猶豫的。

  最多也只是拉不下臉,給自己找個無聊的藉口罷了。

  總歸怎樣都是要死的。

  總歸也不是一定會輸。

  少年先生說的極對,人固有一死,糊裡糊塗的死,和明明白白的死,對他們這樣活了無數歲月的人來說。

  自然是不一樣的。

  …………

  劍城葬劍峰巔。

  亦來兩個不速之客,一個中年男子,一個老人家。

  這座劍峰巔上。

  有著二百四十九個土堆。

  其上葬著二百四十八柄劍。

  原本是有二百四十九柄的,只是昔年被人取走了一柄罷了。

  這些劍,有的斷了,有的裂了,有的完好無損,有大的,小的,千奇百怪各不相同。

  不過唯一相同的是,無盡的歲月里,失去主人的劍,就像失了魂的人,早已鏽跡斑斑。

  步溪橋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兩人身後,一隻手壓著劍柄,一隻手悠然垂落,開口問道:

  「兩位。」

  「需要幫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