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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0章 少年所願

  那日黃昏時,高高山坡上,密密桃林里,添了一座新墳。

  少年執劍為筆,選一長石為碑,刻下大字幾行。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桃花仙子·蘇桃之墓。]

  少年立碑前,倒下一壺酒,任由零亂的桃花,落了滿頭,滿肩,滿身.....

  久久未語。

  思緒深沉。

  憶那日小院半日談。

  憶昔年山中對坐語。

  往事如煙,歲月如風,少年心中,終是意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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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涼涼站在旁邊,她覺得此時沉默,應是最好,不擾,不煩,不語。

  殘陽落,晚風行,半山桃花漫天起。

  風蕭蕭,花簌簌,一曲蘭音繞林稍。

  少年轉身,輕道一句。

  「走了~」

  姑娘回望一眼新墳,快步追上了少年。

  又如那日一般,下了山。

  還是黃昏,依舊起風。

  影子很長,思緒很深。

  少年朗聲誦了一首詩,悠悠迴蕩天地間。

  說的是: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不知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那晚的殘陽極紅,將西邊的天幕染盡,霞云何止萬里。

  那晚的山風極烈,將滿山的桃花吹落,揚了何止十里。

  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上。

  落日與桃花,山風和晚霞,遙相呼應。

  世事輪迴,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亦如昔日一般,許輕舟始終記得。

  昔日劍仙走時,六月飄雪,漫天風雪送一人。

  今日蘇桃去時,五月飛花,滿山落花葬一人。

  身後桃花落盡時。

  少年心中,那曾經劍仙無意間埋下的種子卻於此時徹底萌芽,而後瘋狂生長,眨眼間,開出了花來。

  少年現在才知道,當年劍仙和自己說的那些話,居然不知不覺間,影響了自己的一生。

  少年現在才知道,那日劍仙託付的原來不單單只是清衍。

  劍仙曾說,人活著,有些事情,總歸比生死更重要。

  劍仙曾說,這世道當真就不能改變嗎?

  劍仙曾說,修行這條路,走的快沒用,要走的遠才行。

  今日再遇劍仙故人,聽聞舊事,少年似乎明白了,也看清了。

  就是從那一年開始,許輕舟從一開始只顧自己利益的尋常人,出手救下了雲城,成了那但行好事真不求回報的少年。

  又入了皇城,渡了蒼月,而後黃州,玄州,地州,天州,南海~

  那日劍仙的一聲先生。

  今日真的當了那先生。

  劍仙心有一願,大道無爭,人間太平。

  蘇桃心有一願,小鎮安泰,與世無爭。

  少年亦問自己,你呢,你有何願?

  以前。

  他不確定。

  以前。

  他不知道。

  他有很多想要做的,要麼上不得台面,要麼模稜兩可。

  例如,尋到姑娘,一己之私。

  例如,濟世渡人,太過片面。

  許輕舟想,這些總歸都不算是答案吧。

  可是現在,來了一趟小鎮,許輕舟找到了答案。

  桃樹被風吹盡了落花,落日被殘陽吞噬,人間顏色漸暗,下山的少年,並不悲傷。

  反而眼中精芒浮現,是前所未有的決然。

  他知道了,自己該去做什麼,且從未像此時此刻這般明朗。

  他還是要去破局。

  但不止不是因為迫不得已。

  也不止是為了護下自己的命,江渡的命,忘憂山那些親人朋友的命。

  他要破局,不畏生死。

  他要破局,不為得失。

  少年所願,天下安瀾。

  那一夜,山風不止,少年趁著夜色,無聲無息,取盡了整座小鎮的精血。

  那一夜,星河璀璨,少年離開小鎮,回到浩然,布下一座誅仙之陣護下了小鎮。

  就如庇護忘憂山一樣。

  系統隨之傳來動靜,了了桃花仙子心中所求,得了獎勵,小賺一筆。

  許輕舟沒有停留,連夜帶著蘇涼涼朝著劍城趕去。

  行路中,少年問姑娘。

  天下知小鎮者,有幾人焉?

  蘇涼涼掰著手指,數啊數。

  一個,兩個,三個.......

  偏頭認真道:「算上我和我姐,九個。」

  隨後自我否定,晃著兩隻手掌,道:「不對,是十個,還有一個你。」

  少年只是輕輕壓眉,便不再言語。

  蘇涼涼問道:「你就不問問我,都有哪些人嗎?」

  少年搖頭道:「不用,我能猜到。」

  人非聖賢,誰能無情,誰又真能無情。

  十人里,全部叫出名字,許輕舟肯定不行,可是這十人里,許輕舟敢肯定,定然有著昔日將劍仙和白狼趕入北海的死對頭,

  至於為何小鎮在此,而他們明明知道,卻選擇視而不見。

  想來無非兩種可能。

  昔日與白狼劍仙達成了某種約定。

  不過,許輕舟卻覺得,第二種可能性,比較高一些,那就是這座小鎮裡的半妖不可修行,又出不了小鎮。

  入不了他們的眼,對於天下,更無半點影響。

  便不再搭理。

  聖人行事,自有道理,可以是為了利,也可以是為了名,為了自己,為了親人,為了大義。

  但是。

  絕對不會,只是單純的為了殺戮,為殺而殺。

  聖人不仁里的不仁,可不是缺德的意思。

  三教祖師。

  兩尊妖帝。

  掌控著當今整個浩然,許輕舟雖然未曾與其打過交道。

  可是行走人間,卻也聽聞了一些關於他們的故事。

  至少。

  並非聲名狼藉之徒。

  不過,無妨,總歸有一日,會遇見的,只是不是現在。

  時機尚且未至。

  而那片黃沙大漠中,在許輕舟走後,兩道身影先後悄然出現在此間。

  立於月光下,凝望茫茫沙海,目色凝重。

  模樣被混沌的月光包裹看不清,不過聽聲音,應是一男一女。

  「一座陣法?」

  「你去試試?」

  「你當我傻?」

  「小小十一境留下的,你怕個屁?」

  「呵...小小十一境,你真敢說,他可是南海那孩子,忘憂先生,懂?」

  「廢物,我來~睜大你的猴眼。」

  只見其中一人,筆直落下,大手一揮,撕開一道裂縫。

  然下一秒。

  一座大陣轟然打開,拔地而起,萬劍呼嘯,直奔那人殺來。

  轟鳴聲聲,劍氣縱橫鋪天蓋地。

  黃沙遮天,月色陰沉,眨眼的功夫,便將那人吞沒其中。

  另外一人懸在高空,額頭青筋湧現,倒吸寒風。

  「嘶~好霸道的劍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