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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3章 老者請求

  少年不語,因為不知該從何處講起。

  過往雲煙,自己未曾參與,又如何去評斷真假對錯。

  不過,至少許輕舟確認了,當初的劍仙和白狼到底是因為什麼和兩座天下鬧翻了。

  也知道了,劍仙棄劍前那三個月里的那一場紛爭,並非她與白狼之間的搏殺。

  他們的對手,應該另有其人。

  而他們這邊也不止劍仙和白狼,還有他們二人的追隨者。

  是啊。

  他們曾經那麼耀眼,光芒萬丈,又怎麼會沒有追隨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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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擁有同一個夙願,眼前的桃花仙子剛說了。

  大道無爭。

  什麼是大道無爭?

  沒有殺戮,沒有紛爭,沒有血染靈江,他們要的,應該就是一個太平天下。

  然大道爭鋒,古往今來便有,妄言無爭談何容易?

  就如桃花仙子自己說的一樣,這本身就是一個笑話,白日做夢,痴人說夢....

  若要大道無爭,本質上本就還是要爭。

  止戈的唯一辦法,便是操戈而戰。

  對抗暴力的唯一途徑,亦是以暴制暴,以力克力。

  拳頭之下出道理。

  他們確實這麼去做了。

  不過他們也的確敗了。

  只是因為,他們太弱了。

  許輕舟也想要這麼去做,目前只是想而已。

  因為現在的自己籌碼還不夠,時機還不至。

  這件事情本身就極難。

  他們敗了,許輕舟並不覺得丟人,也不覺得有什麼可嘲笑的。

  大道無爭。

  難比登天。

  老婆婆見許輕舟低頭沉默,久久不語,釋然一笑,擺手道:

  「罷了,我和你說這些做什麼,已經沒有意義了,過去的總歸過去了,現在這樣也挺好的,人嘛,怎麼樣活著不是活著,改變不了的事情,那就順其自然吧。」

  話音一頓,由衷感謝道:「不過還是要謝謝你,謝謝你能認可,認可我們這群失敗者,哈哈,終究不過是成王敗寇罷了~」

  許輕舟突然回想起了昔日的寒風嶺,想起了江雲畔,想起了劍仙對自己說過的一句話。

  望著眼前的老婆婆,慢悠悠的說道:

  「就當真改變不了嗎?」

  老婆婆恍惚,本欲飲下的酒,停滯在了碗中。

  驚疑問道:「你說什麼?」

  許輕舟想了想,眉梢一展,擺了擺手,淡淡道:「沒事,隨口一提罷了~」

  老婆婆將信將疑,又滿飲了一碗,低語道:

  『你剛說那句話,讓我想起了她。』

  少年不語。

  老婆婆微笑道:『當初,她也這麼問過我們,問過那兩座天下。』

  少年笑笑,無聲回應。

  老婆婆感慨道:

  「在後來,劍仙和白王為了護下這座小鎮,離開了,留下了我們守護在這裡,這一晃都已經過去了兩千多年了~」

  少年若有所思,見老人家悲從心生,紅了眼眶,便試探的問道:

  「我自外面那座天下而來,前輩就不想問問我,這二位的近況嗎?也許我知道一些,剛好能告訴前輩....」

  老婆婆淡然一笑,打算給自己再倒一碗酒,猶豫了一下,又沒倒,索性就拿著罈子直接喝了起來。

  反正少年又不陪自己喝,這樣也方便。

  本就提舊事,悲傷春秋,喝點這用故鄉桃花釀的酒,倒是能好受一些。

  只是可惜。

  終究是借酒消愁更愁,徐徐道:「你剛來時,便提過仙音閣中,我的長明燈,那你可知這長明燈是如何來的?」

  少年挑眉,答道:

  「知道,十二境渡劫境者,取自身一滴本源精血,置於明盞中,在以自身靈氣為引,將化其為燈芯,在放於鯨油中點燃,魂不散,則燈不滅,人若死,燈自熄~」

  老婆婆眯起那雙滿是褶皺的眼,笑道:

  「對,是這樣的,劍仙和白王走時,也留下了兩盞長明燈,早在一千八百多年前,這燈就滅了。」

  「人死燈滅,問了又有什麼意義呢,總歸答案都是一樣的,不是嗎?」

  老婆婆嘆息一聲,繼續說道:「死了就是死了,什麼也沒有了。」

  許輕舟垂下眉梢,並未反駁,順著老人家的話說道:「你說的沒錯,是沒意義了,那便不提。」

  轉而話鋒一轉,又問道:

  「那前輩,就沒想過要離開嗎?去外邊看看~」

  老婆婆搖頭道:「不想。」

  「嗯?」

  老婆婆繼續說:「我答應過他們的,如果他們的燈滅了,我們就永遠不出去~」

  伸出枯黃的手掌,指向院子的北側一座小山坡上,那裡桃林稀,桃樹巨,是一片小空地,每一棵樹下,都有著一個小土堆。

  老婆婆笑眯眯問道:「你看到哪些土堆了沒?」

  少年書生下意識的點頭。

  老婆婆解釋道:「一開始啊,不止老婆婆我一個人,還有一些十境的修士,十一境的, 不過,他們原本就比我年紀大,境界又比我低,所以都死了,也算是壽終正寢吧。」

  「如今就剩我這老婆子一個人了,等我死了,所有的秘密也會一併埋入土中,這座小鎮就再也沒有記得那段過往了,我們刻意沒有教這些後生修行,這樣,他們就能世世代代的做個普通的凡人,安穩的過完一生,這是劍仙和白王走時的意願,我也覺得極好,人活的久,並沒什麼好的,徒增煩惱罷了。」

  老人家總歸是年紀大了,說起話來,難免絮叨一些。

  許輕舟不明白,她為何突然說這個,但是他卻始終都安靜的做一個傾聽者。

  「....實不相瞞,老身的日子,所剩無幾了,你若是晚來個幾日,可能也就見不到我了。」

  少年心頭猛然一緊,低沉開口。

  「前輩身體硬朗,莫要說這等不吉利的話。」

  老婆婆卻是搖頭笑笑,雲淡風輕道:「生老病死,天命使然,這有什麼吉利不吉利的,老身活了這麼久,這點事情還是能看透的,臨入土前,還能聽到故鄉的消息,也算是這上蒼厚愛,待我不薄了。」

  少年沉默。

  老婆婆突然望著少年書生,眼中帶著些祈求的意味,請求道:

  「許輕舟,你我雖是初見,可卻是同鄉,說不定你祖上的哪位先人,與老身還有些淵源呢,老身臉皮厚一些,便算你是我半個後輩。」

  「按這世俗的道理,只有小輩求長輩辦事的道理,可今日老身想破個例,求你一件事,你權當我是長輩也好,或者是為了報答我今日的知無不言的回應也罷,又或者是可憐我這將死之人,務必答應於我。」

  突然的肅穆,讓少年多少有些措不及防,她似是在交代遺言,這種感覺,少年很不喜歡。

  低聲道:「前輩請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