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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 成了白髮蒼蒼的老人家

  流光最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匆匆年歲又三十,一代新人換舊人,人間天地,一切都在變。

  餘杭也是。

  雲川一甲子無戰事,富饒的土地上人丁興旺,百業復甦蒸蒸日上。

  人聲鼎沸,車如水,馬如龍~

  唯一不變的,是那輕舟渡前排不完的長龍,人潮濟濟中躲不掉的擁擠。

  不止餘杭,大半個中原,前來求醫者,比比皆是……

  便是外鄉遊子途經餘杭,也會特意停船靠岸。

  來到輕舟渡前,本是正午烈日,盛夏時節,可是長街卻早已長龍數條,從街的這頭,排到了街的那頭。

  見秀才舞扇,且與路邊賣餅的老漢問:「敢問,這前方可就是那許神醫開的醫館,輕舟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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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漢笑答:「回公子的話,正是輕舟渡。」

  秀才點頭又問:「怎滴這般多人?」

  老漢擺手,「不多,不多,公子有所不知,今日啊,算是少的了。」

  「哦,這般說來,日日如此?」

  「當然,老漢我啊打記事起就陪我爹在這賣餅,算下來五十多年咯,這輕舟渡前,日日車水馬龍啊,便是逢年過節,也是不歇的。」

  秀才若有所思,「名氣還真大,看來謠言非虛啊。」

  「甚的謠言?」

  那秀才舞扇道:「都說餘杭有位神醫,妙手回春,能從閻王爺那裡搶人,說的可不就是這輕舟渡的許神仙,我本是路過,前來看看,不過看今日這架勢,怕是見不到咯,也不知真假,是否真那般神……」

  老漢連忙道:「礙~神,真的神,一點不假啊。」

  「哦,何以見得?」

  老漢神采奕奕道:「老漢我跟你說不清,公子若是見了許神醫夫婦,就明白,九十幾的年歲啊,那身子骨比我都硬朗,滿鬢斑白,不見半點褶子,走起路來,虎虎生風,比那當差的衙役還要壯,這老話說的好,善醫人者,需醫己身,許神仙夫婦且如此,定是不簡單啊~」

  說的那是玄之又玄。

  聽得遊人雙目放光,當真稀奇。

  雲川人間,凡人壽均不過七十,這九十餘者,本就是長壽。

  若真如老漢所言一般,那還當真是人間奇事。

  道一句許神仙,還真不為過。

  「聽您這麼說,還真得見見這許神醫了?」

  老漢哈哈一笑,「那你且等吧,等這街邊房子的影子遮住了那條河,許神醫就該回家了,到時候,你一看便知~」

  「多謝!!」

  餘杭南城,每逢日暮時,人群會散開,輕舟渡準時關門,此時那長街兩畔,便是最最熱鬧之時。

  多有外鄉人駐足道路兩側靜待,就是為了一睹許神醫的真容,今日亦如是。

  不少外來的遊子,就等在河畔,眼見陽光過了河面,紅霞滿了半邊天。

  那輕舟渡前,也傳來了動靜。

  只見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家,走出了醫館的門,抱拳拜四方,樂呵呵道:

  「諸位,今日到點了,且散了,且散了,明早再來。」

  遠看其容,早已年歲半百,可是聲音,卻是洪亮如鍾,深沉如鼓。

  人群散開,些許遺憾。

  老人家囑咐店中夥計學徒,好生收拾,便就徑直入了人群中,揚長而去。

  一襲白衣長衫,將老人家身型修飾的筆直如竹,白須,白髮風中輕揚。

  他大步而過,落步生風,時眸含笑,和藹可親。

  乍一看,當真是像極了那書中寫下的,仙風道骨的老神仙。

  讓人眼前一亮,看之一眼,便在挪不開眼,道一聲奇,當真奇。

  他自人群走過,萬千目光隨身而動,在這人間,備受矚目,好在他早已習慣,自是點頭示意,笑對眾人。

  時有與其招呼者,自也一一點頭回應。

  「許神醫,回家了~」

  「許神醫,您慢走!」

  「晚輩,見過許神仙~」

  「問神醫爺爺好~」

  許輕舟自不停留,直奔江畔小院,遠遠便見了那小屋冒著炊煙。

  院門那兩棵桃樹下,還站著一個婦人,正在翹首以盼。

  眼前風景,每每看見,許輕舟的眼中都是藏不住的歡喜。

  一邊。

  是夕陽下波光粼粼的江面。

  一邊。

  是黃昏中靜靜躺著的小院。

  四月的桃樹掛著最鮮紅的桃花,晚風稍稍一吹,落花飄飄灑灑。

  江渡往那樹下一站。

  這便是人間最動人的畫卷,若是有人提筆,將其臨摹,定能名動千古。

  只見江渡對著自己揮了揮手。

  許輕舟的腳步便就會匆匆忙。

  哪裡有半分老人家的姿態,小跑起來,像極了著急回家吃飯的孩童。

  來到院門前,許輕舟拉起江渡的手,輕聲責備道:

  「不是不讓你在外面等嗎?晚上風大,著涼了怎麼辦?」

  江渡眯著眼,笑得比許輕舟還要和藹慈祥,親切可人,慢聲道:

  「不會,我身子骨還硬朗著呢?」

  許輕舟輕輕舒緩白眉,看著眼前這張年華老去的臉,望著江渡那盤起的一頭白髮,眼中的熱愛,和年少時還是一模一樣。

  也許只有經歷過,許輕舟才會懂,原來真正愛一個人,可能會始於顏值,但是一定不會終於顏值。

  即便是白髮蒼蒼,即便玉面枯黃,再入眼中,依舊閃閃發光。

  伸手替江渡捋了捋額間白髮,許輕舟如訓斥孩童一般,說教道:

  「你啊,都九十多歲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

  江渡不在乎,微笑道:「你都一千多歲了,跟你比,我本來就還小啊。」

  許輕舟妥協道:「行行行,說不過你,走吧,回去吧。」

  江渡點頭道:「嗯嗯,夫君,我今日做了雞蛋面。」

  許輕舟白眉一擰,「怎麼又吃雞蛋面?」

  江渡輕聲道:「我給你加了兩個蛋呢,你好好補補。」

  許輕舟嘆氣,「行吧~有酒不。」

  「不許。」

  「我都好久沒喝了。」

  「信你有鬼,你指定躲醫館裡喝了,以為我不知道。」

  「額...吃麵吃麵,我給你掰個蒜。」

  「哼~做賊心虛。」

  夕陽下,黃昏里,吹著江風,賞著落花,一方小院,兩個老人吃著面,說說笑笑。

  一如從前。

  她見他,一見就笑。

  他見她,也一見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