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792章 求先生一件事。

  見姑娘失神,面色苦痛,許輕舟自懷中取出了一水壺來,站起身,遞了過去。

  「渴嗎?喝口水?」

  江渡輕輕抬眸,見了書生眼中的擔憂,牽強的擠出一抹笑來,搖頭拒絕道:

  「不渴。」

  許輕舟悻悻收回。

  江渡收起思緒,對獸族的同情也好,共情也罷,終究是無用,人族何嘗又有半點錯。

  問:『先生,這一切,都是誰幹的?』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許輕舟仰望天穹,一輪大日,流雲白淨,淡淡道:

  「神。」

  「神?」江渡低語,同樣望著那片藍天。

  許輕舟餘光瞥向姑娘,慢聲道:「妖獸的神,它們管它叫主,是妖獸自己說的,它們還有神諭,神諭里記載了這一切,生命源晶,殺人充能,這些那神諭里都有。」

  江渡垂落眼眸,再次低語,「神~」

  許輕舟慢聲再道:「其實,神土裡不止妖獸三十六族,應有千族萬族,只是在漫長的歲月里,只剩下了三十六族,優勝劣汰的戲碼罷了。」

  江渡長吐一口濁氣,自言自語道:

  「神土骨堆似千峰聳立,北境千里,家家無男丁,鎮妖城下,血浸黃土,神~呵,還當真狠心,它為何要這麼做,人與妖就非得拼個你死我活嗎?」

  許輕舟不知該如何安慰江渡,只是意味深長的講道:

  「這個世界上,說不清楚的事情,很多,也不是所有的問題,都能找到答案的。」

  江渡暗暗握緊拳頭,話音近乎從牙縫中擠出,道出八字。

  「天道無情,神明無德。」

  「可恨!」

  她恨,恨這天的不公,恨這神的無良,若是前世,她定怒髮衝冠,劍指蒼穹。

  可二世為人,江渡走過輪迴路,看到過那條輪迴長河,走過那條路,見了許多人未曾見過的事情。

  對於眼下這匪夷所思的一切,她無法接受,卻並非不能理解。

  正如先生所講,天下之大,星河萬萬,浩瀚如海,講不清的事情很多,道不明的事情更多。

  許輕舟柔聲安慰道:「你沒事吧。」

  江渡收起自己的憤怒,轉而含笑以對少年郎,搖頭道:「先生放心,我沒事~」

  姑娘一笑,君見自憐,可姑娘眉眼處的愁與憂,亦是天地可見。

  許輕舟柔聲說道:『其實你知道的,我叫忘憂先生~』

  江渡深深的望著許輕舟,她明白書生的意思,先生是說,我叫忘憂先生,自可解卿之愁。

  不過。

  江渡卻並不打算這麼做,她去過輪迴路,知道什麼叫因果,知道了什麼叫天道。

  眼下的罪州人妖之間的事,雖歸根於神,可卻也絕非神,這其中的水很深。

  遠非當初凡州的廟堂煙雨所能比擬。

  前世。

  皇朝一夢,血雨腥風.

  今生。

  罪州之事,暗流涌動,自有狂風大浪,萬般艱難。

  其中糾葛,決不尋常,涉及之廣,應比頭頂蒼穹,還要高不可測。

  先生雖是神仙,可仍在天道之下,便是先生能做,此事也絕不輕鬆,而且,先生若是做了,後果如何?她不敢細究。

  她深愛著先生,又豈能讓先生因自己,而陷入這樣一場無止境的漩渦中呢。

  這場局,非凡人之力可抗衡,亦非神仙之力可左右。

  江渡只是一個凡人,她活的清醒,這場人妖紛爭延續了數萬年,她知道,絕非自己所能左右。

  這個果更不該由先生來背負。

  那是天的事情,人妖宿命如此矣。

  她是憤怒,可是她同樣清醒自知。

  江渡突然深情的喚了一聲。

  「先生。」

  許輕舟應道:「嗯~」

  「你能答應我一件事情嗎?」

  「何事?」

  「你先答應我。」

  「行,說吧。」

  江渡眉梢輕垂,又抬眸仰望,眼中的光,寫滿了認真,一字一句道:

  「這一生,無論如何,你可以不要用那本解憂書窺我生平,為我解憂嗎?」

  許輕舟下意識的擰起了眉頭,怔了怔,很不理解,不答反問道:

  「為何?」

  江渡眯著眼,擠出一抹笑,帶著些許悽美道:「前世,先生為我解憂,我失去了先生,我不想今生還是那樣~」

  許輕舟沉默不語。

  江渡笑意淺淺,繼續說道:

  「而且,我只有一願,唯願先生長安。」

  許輕舟喉結滾動,吞咽一口唾沫,心神微微震動,姑娘的心思,是那麼的淺顯,寫了一臉,少年書生又豈能看不明白。

  她只是不想讓自己捲入這場紛爭之中,背負上不好的因果,受無妄之災。

  唯有一願,願先生長安。

  「可~這天下~」

  江渡解釋道:「天下生靈,各有各的宿命,先生能救一時,未必可救一世,可救一人,未必能救萬萬人,我說過,我可沒先生那麼豁達,包羅萬象,我心眼可小了,我只想先生平平安安,至於萬物蒼生,不該由我來管,那便順其自然。」

  許輕舟壓眉,不知該喜該悲,思緒同樣複雜。

  上一世。

  江渡選了天下。

  這一世。

  江渡想選自己。

  這是她的承諾。

  來生若有相見日,寧負天下不負君。

  能被愛的人,如此堅定的選擇,許輕舟自然是極其高興的,可看著自己愛的人,做出這樣的抉擇,他卻也高興不起來。

  他了解江渡。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她總是善良的,她的身後,總會有一片天下,那天下里,有著萬民。

  摒棄萬民,而選擇自己一人,她固然沒有錯。

  人本就是自私的,也本就該自私,而且她說的沒錯,能救一時,不可救一世。

  各有各的宿命,她沒有義務和責任,非救這天下不可。

  她為何不能為自己而活呢?

  許輕舟無法否定,更沒有反駁的理由。

  可他很清楚,這麼選,江渡一定會愧疚,餘生都會活在無盡的自責中。

  這是人性,江渡和自己一樣,那種感覺,許輕舟能懂。

  她本該做聖人,當仁不讓。

  卻因不願自己立於危牆之下,而選擇漠視蒼生。

  這絕非許輕舟所想。

  江渡不願自己為她解憂,唯有二點。

  一來不願自己看到,她逝去那千年吃過的苦,二來不願讓她心中裝著天下的事,被許輕舟知道。

  他了解她,她同樣了解他。

  江渡清楚,許輕舟若是知道了其一,一定會心痛。

  若是知道其二,也一定會如她所願,了了她的心頭事。

  她不願許輕舟因為自己為難,受苦,所以她寧願將這一切深埋心底,默默承受。

  江渡痴痴的望著許輕舟,見少年許久不接話,近乎祈求道:

  「先生,答應我,此生不為我解憂,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