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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1章 待君歸。

  天仙碧玉瓊瑤,點點揚花,片片鵝毛,飄了萬里,小凍人間。

  雲和積雪蒼山晚,煙伴殘陽綠樹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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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霏霏,雪紛紛,雪向梅花枝上堆,春從何處回,又問君何時歸?

  雲川山脈今已白頭,雄城之上,覆雪三尺。

  蒼茫雪日裡,少年將軍像是一朵臘月的梅花,於嚴寒中獨自綻放,是那般的醒目。

  江渡獨自站在城頭,身上穿著一件火紅色的裘衣,長發束在頭頂,用一根白帶紮起。

  額前微黃的秀髮在風雪中凌亂,低垂著眉梢,少年將軍佇立在黃昏後,眼中裝滿了濃濃的憂鬱。

  凝望遠方,沉沉暮色將起,姑娘發愁,思緒飄遠。

  她喜歡冬天,自小便喜歡。

  唯獨今年。

  方才初冬,她便不喜,日子太慢,太淡,太過無趣。

  身後。

  一個侍衛不知何時悄無聲息的爬上城頭,匆匆來到江渡身側,從懷裡取出一個白狐皮囊,小聲道:

  「小主,天寒地凍,別染了風寒。」

  江渡不曾回頭,亦不曾回神,只是輕聲道:「五哥,你從小與我長大,應該知道,我從不懼寒。」

  高大侍衛微微頓首,將手中白狐皮囊雙手遞到了江渡面前,恭敬道:

  「還是小心一些, 這是軍醫處剛剛熬好的禦寒湯,您喝一口。」

  江渡不語。

  高大侍衛輕輕擰眉,偷偷看了一眼江渡的側臉,特意補充道:「這是許郎中開的方子。」

  聽聞。

  江渡動容,難得收回了目光,側目看向侍衛手中的白狐皮囊,問道:

  「許郎中的方子?」

  侍衛連忙說道:「是的,許郎中開的,聽李醫師講,之前他與許郎中提及寒凍傷人不亞於獸,,許郎中便托人給他送去了這方子,說是只要喝了這個,便不懼風雪嚴寒,弟兄們都喝過了,確實有用。」

  江渡若有所思,伸出藏在袖口的玉手,五指纖細,宛若冰晶,比之此間積雪,還要白皙。

  將其接過,捧在手裡,裡面藥湯尚溫,握在手中暖暖的,很舒服。

  盯著手中白狐皮囊,江渡嘴角若有若無的輕輕上揚。

  微笑道:「他的方子,自然是有用的。」

  「那小主,你...喝一點。」

  江渡看了高大侍衛一眼,爽快道:「好。」然後便就喝了起來,足足喝了三四大口。

  江渡不懼寒,亦不懼火,滾燙的開水入喉,亦只是微微一暖,藥湯雖燙,於她只是一般。

  江渡喝完,小小眉頭輕蹙,居然破天荒的嘖了嘖舌,點頭認同道:

  「嗯...好喝。」

  侍衛微微一怔,頭一次見自小主喝藥這般爽快,喝完還說好喝,匪夷所思。

  便是藥湯也是藥,他喝過,苦的,將軍勇猛,不輸男兒,可是自小便不喜歡喝藥,每次喝藥,皆是愁眉苦臉,嫌棄不已。

  今日卻贊一句好。

  匪夷所思。

  不過。

  轉念一想,卻也在情理之中,他明白,並非藥湯不苦,亦非將軍不怕喝藥。

  只是此方出自那小卒之手。

  許輕舟。

  是個新兵,卻也是個廚子,是個醫師,是個兵法大家,讀書人,病秧子,大力士...等等。

  很多頭銜。

  他也分不清,總覺得平平無奇的少年,無所不能。

  春時來。

  短短一年不到,卻在軍中聲名鵲起,與自家小主,關係亦是極好,他是江渡的貼身侍衛,每每深夜,總是見小主偷偷溜出將軍殿。

  於無人之時,去見少年。

  他自是偷偷跟隨,遠遠看著,少年的到來,改變了很多事情,同樣也改變了自家小主。

  潛移默化間的變化,總是難察,直到後知後覺。

  逝去的一年,北境這座城戰況焦灼,幾度陷入險境,孤軍待守,將軍殫精竭慮。

  可與少年同聊時,自家小主總是笑意盈盈,不再是那個頂天立地的大將軍,而是一個芳華正茂的姑娘。

  他為此從未打擾。

  不管將軍和小卒之間,究竟是什麼樣的關係,總之小主高興,他也打心底高興。

  原本以為會一直這樣,小主也會一直笑下去。

  可是。

  終究是良辰好景虛設,好夢由來最易醒。

  從入冬開始,小主的笑不見了,轉而添了幾多愁苦。

  時常站在城頭,望著遠方發呆,又或是在黑夜裡,仰望星空發愣。

  小主的快樂似乎像這方天地一樣,被冰雪給凍住了。

  可是他知道,一切只是因為,那個小卒不辭而別了。

  他替小主去尋過,找遍了整個軍中,城頭的每一個角落,終究不見那平平無奇的少年郎。

  心中嘆息一聲,垂下眉頭。

  江渡喝完藥湯,習慣性的問了一句。

  「有消息了嗎?」

  侍衛不敢面對江渡那期許的目光,只是將頭埋在胸前,搖了搖。

  「還沒有。」

  江渡眸中神色突然暗淡,卻只是轉瞬之間,又恢復如常,帶著一抹牽強的笑意,自我安慰道:

  「沒事,不急,他會回來的。」

  侍衛不知該說什麼是好,選擇了沉默,無言以對。

  江渡又喝了一小口藥湯,回過身子,繼續看著城外,說道:「你下去吧,我一個在待會。」

  侍衛恭敬一拜,轉身退去,卻於城角之處,忍不住回頭,看了江渡一眼,搖頭嘆氣。

  「礙~」

  有些事情,講不清楚,他終究也只是一個小卒而已。

  畢竟,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江渡站在城頭,待黑夜降臨了。

  待守衛離去。

  江渡輕輕將那藥湯擁入懷中,少女的心思,滿山風雪盡知。

  望著城外,眼眸輕垂,低聲輕語。

  「你一直都在,從未離去。」

  「對嗎?」

  「等到春起之時,亦會隨那春風,回來的——」

  那一年的冬,十八歲的江渡懂了。

  什麼是牽腸掛肚。

  那一年的冬,十八歲的江渡不再重複的做著那個夢。

  那一年的冬,十八歲的江渡行待君歸,坐待君歸,臥待君歸。

  那一年的冬。江渡喜歡站在城頭,沐風,淋雪,看一天明月,照滿懷冰雪。

  夜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

  那一年的冬。

  戎馬一生的姑娘,喜上詩書。

  時時長嘆。

  花自凋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

  那日喝的畔君歸,直到今日,她才品出其中滋味。

  酒極好。

  就是太苦~

  明明只是數月,卻似等了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