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733章 對生命的態度

  許輕舟立在一城頭,見世界生死往復,悲自眼中生,卻於心頭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尋 】

  他還是十八歲的模樣,卻早已不再是昔日的少年。

  生與死。

  他不敢說自己悟透了,卻也見慣了,看淡了。

  書生濟世渡人千年,自是心懷天下蒼生。

  仙曾打趣的說,許輕舟雖然是艘輕舟,卻是有顆欲載天下蒼生的心,志向遠大。

  當時。

  書生只是笑笑,不曾反駁。

  他是悲憫感性不假,也想世界和平。

  可活了千年,他卻也很理性。

  他只做自己力所能及之事,也只做自己認為對的事。

  眼下。

  他只想在這片紛亂中護住江渡,僅此而已。

  妖是生靈。

  人也是生靈。

  殺人還是殺妖,這個問題,早在他路過劍氣長城時,他就分不清了楚了。

  妖族進攻人族。

  是為掠奪。

  人族抵抗妖族。

  是為守護。

  按理。

  當然是妖的錯,人無錯咯,可是其中糾葛,卻遠沒有表像看到的那麼簡單。

  透過事情的表面看本質。

  能看到很多尋常人看不到的東西,至少許輕舟就知道,那場人妖紛爭絕非是簡單的是與非。

  他沒辦法分清對錯,所以他選擇遠離,視而不見,逃離紛爭之地,讓自己的悲憫暫存。

  眼下。

  鎮妖城依舊是紛爭之地,可因為姑娘在這裡,許輕舟無法漠視。

  只能留下來煎熬。

  他固然可以衝出去,於書中寫下一筆,或喚來一場大浪,或引來一場天火,乃至是漫天雷霆,擊退眼前這如海的獸潮。

  於罪州成神,似凡州一樣,留下一段屬於自己不朽的傳說。

  然後呢?

  他總歸還是要離開的。

  或是自己離去,或是帶著江渡相伴而行。

  將這片人間留在身後,選擇遺忘。

  可。

  時光流水,何止千年萬年,未來又會如何呢?

  還是說,自己要殺盡雲川大陸北部的妖族,為雲川帝國來一個罪在當代,功在千秋的驚天功績。

  姑且不說自己能否做到,即便是那麼做了,殺盡一個開了靈智的智慧生靈種族,這份因果,自己背得動嗎?

  又或者。

  許輕舟如在凡州人間一樣,大刀闊斧,改革,建造,將人類武裝,借用他們之手,去將妖族打壓。

  他能做到。

  只要將熱武器賜予這片天地的人類,妖族拿何而戰?又如何立足。

  百年。

  或者更短。

  來一場工業革命,科技風暴。

  對於書生來說,不難。

  可是這麼做了以後呢,未來,他所留下的這一切,是造福人類,還是毀滅這片世界。

  不好說。

  凡是生靈皆有欲望,這片世界的人,壽命極短,匆匆百年。

  他們的欲望往往會在極短的生命里膨脹。

  而後肆無忌憚。

  十代,二十代,或者更久之後,沒人知道,會發生什麼。

  紛爭永遠不會消失,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生靈的地方,就會有廝殺。

  沒有人妖廝殺,還是會有人與人,妖與妖。

  當然。

  這一切都只是後話。

  唯一無法逾越的,是書生心中的那道坎。

  殺生。

  非他所願。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書生的境界雖然還停留在區區十境,可是他的心境卻已然凌駕於三境之上。

  他知一葉障目,亦曉一眼窺天。

  他亦深刻的理解了,道德經中的一段話。

  何為...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

  虛而不屈,動而愈出,多數言窮,不如守中。

  何意?

  便是無為。

  任由生命自尋出路。

  循環之道。

  生死寂滅。

  往有輪迴。

  任其自由。

  方才能生生不息,開啟一個又一個循環。

  許輕舟時常想。

  罪州。

  兩族一川,拒一城而戰,紛擾不休,可能正是這片世界的意志有意為之。

  就如南海的真靈,一切都是對等的,且是合理的。

  想從它那裡取走點什麼,那總歸是要留下一點什麼的。

  它替浩然造聖者,浩然則在那裡留下無盡枯骨。

  史書十萬年,一直如此。

  許輕舟的出現,無意撥動了命運的齒輪,可結果呢?

  是對。

  還是錯。

  書生在那座長城上反思過,沒有找出答案。

  救人。

  自然是對的,可自己救的人卻在那座城下,殺的更凶了。

  雖然這裡面有人為推動的因素。

  卻不可否認,仙的離去,一定也與自己撥動了南海的齒輪有些關係。

  仙走時問自己,多久可成聖。

  時間。

  就是許輕舟左右到的東西,浩然的時間線中一定有一條屬於天地一直定下的某種循環。

  被自己打破。

  那虛無縹緲的劫,似乎要提前。

  然後。

  仙離去了,很可能就是去干預那劫去了。

  他捅了一個窟窿,就得有人去堵那個窟窿,就像一池水,滿了就會溢出來。

  若是水池底下有個大洞,還想保持水滿,就得加大往裡注水的量不是。

  或者堵住。

  他不知仙現狀如何,他想去找仙,卻又記得自己的承諾。

  不入聖,不過海,只能等待。

  哪怕痛苦。

  同樣不可否認。

  罪州由來已久,許輕舟查過罪州的史書,往上追溯,很久很久。

  妖獸年年來犯。

  殺伐永世不休。

  可是。

  這片世界上,人和妖卻一直存在。

  你能說。

  這是錯的嗎?

  正如草原上,草羊狼,羊吃草,狼吃羊,逝去的羊狼滋養著草。

  草不會被吃盡,羊也不會。

  罪州。

  在許輕舟眼中,就是一個生態圈,儘管他走過的三千里北境中,看到的儘是悲涼。

  可書生不能因此,就斷定這片世界的一切法則就都是錯的不是。

  悲憫。

  不該只是悲憫一個人,而是整個天下。

  許輕舟行走人間千年,解憂千千萬萬,他不止替人消了愁,同樣,他還看遍了他們的過往與人生。

  他看世界,更通透,他的心境,自問已是聖者,比肩書中意境裡的仙神。

  可。

  來到罪州,遇見姑娘,許輕舟卻一念化凡。

  他可以平靜的去看這個世界,風起雲湧,就像於人間看日升月落,海邊看潮起潮來,山野看花謝花開一樣。

  卻始終不能對姑娘,視而不見。

  所以。

  他有了私心。

  所以。

  他留了下來。

  他在殺妖,那些威脅到自己,也威脅到姑娘的妖。

  既使淪為俗人,那就做個凡夫。

  天有日月。

  物有正反。

  事有對錯。

  人間有陰陽。

  人性同樣是複雜的,許輕舟現在的思緒就很複雜。

  既想這樣,又想那樣,恍恍惚惚。

  他清楚。

  他未來還要活很久很久,同樣的,他也還有很遠很遠的路要走。

  十三境的聖不是終點。

  十四境的仙也可能不是起點。

  總之。

  想不明白,就不去想,不去管,既然一念化凡,那就留在人間做個俗人。

  守在這座城頭,守著那個姑娘。

  不是以先生的身份,而是以許郎中,許大廚,或者就是病秧子書生許輕舟。

  留下來。

  護住姑娘。

  十年,百年,直到離開為止。

  所以。

  他不做先生。

  也便不再解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