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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又見少年

  江渡眼底有些黯淡,即便身側有許多火光,唇角微微下垂,世界於她此刻的眼中是低沉的灰色。

  耳畔的哀嚎嘶吼,混亂不堪。

  站在此間,她好似被一隻無形的手拽住,然後整個世界都在上升,唯獨只剩下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看著一切離自己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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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惚間低頭。

  又站在了高高的城頭,入目一片灰白,耳畔迴蕩的是嗡嗡的耳鳴。

  她自此間慢慢走過,眾人跟隨。

  視線徐徐掃過四野,姑娘的眼眸也越來越沉。

  突然。

  江渡止步,視線遠遠凝視在一個背影上不再挪開,借著火光月色,看著那個背影。

  眼中閃動波光。

  有那麼一瞬間,世界是灰色的,可是不知道為何,這個尋常的背影卻是唯一的彩色。

  特別醒目。

  雖然只是一瞬間。

  江渡的腦海里,突然猛地刺痛,比入城之時還要強烈。

  下意識的閉上了眼,伸手捂住了頭,咬緊牙關,喉嚨處不由自主的發出了一聲低喝。

  「啊!」

  識海里,一個畫面高速閃過,她又看到了那座山,那棵樹,還有那個白衣人。

  只是這一次不一樣的是。

  她看到了那白衣人第一次轉過了身來。

  雖然只是一瞬間。

  雖然她依舊沒有看清他的模樣。

  可是,江渡能感覺到,那人在對自己笑,他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那裡面的光很溫柔。

  讓人感覺很暖,且流連忘返。

  可惜。

  只是一瞬間。

  「將軍,你沒事吧?」耳畔響起急促的關切。

  江渡回過身來,擺手示意。

  「無妨。」

  刺痛雖然消失,可是痛感依舊殘留,並且將江渡徹底的拉回了現實。

  恍恍惚惚間。

  眼前的世界恢復了本該有的模樣,她揚起了頭,本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像是生了一場大病一般,額角還掛著晶瑩的汗珠,折射著四周的火光。

  她緩緩抬眸,心懷期待的又看向了那個背影。

  可這一次,卻是一切如常,期待也漸漸被不知何種緣由的失落給替代。

  那就是一個尋常的士兵。

  黑甲。

  紅襯。

  束著頭髮。

  身型高挑,卻也有些消瘦。

  江渡平緩思緒,以為那不過又是一場錯覺罷了,興許是今日太累,也可能是近日太過焦慮的緣由。

  見將軍臉色極差,四周侍衛滿眼擔憂,畢竟,在他們的眼中,江渡就是他們的天,整個北境的天。

  她若是有個三長兩短,那他們的天,可就真的塌了。

  拽過一旁的軍醫道:「快,給小主看看,怎麼回事?」

  「好,好,好!」軍醫官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有些惶恐,自也是被驚嚇到了。

  畢竟。

  江渡的這個貼身侍衛,可不簡單,生的虎背熊腰,濃眉大眼,不怒自威,怒起來,能嚇死個人。

  被他這麼一拽,換誰誰也不發憷。

  江渡卻是輕聲呵斥道:「不可無理。」

  「可——」

  江渡打斷對方的話,平和道:

  「我沒事,就是剛剛頭有些痛。」

  軍醫官看了一眼江渡的臉色,還是試探的說道:

  「將軍,要不還是讓屬下給你看看吧,你這氣色,太差了。」

  江渡挑了挑長眉,沒有拒絕,應下。

  「可。」

  「將軍請坐。」

  江渡翩然坐下,倒是也不嫌棄此地髒亂,面色如常,她今日三番兩次的出現錯覺,她自己也確實有些擔心。

  自己的身體,是不是出了問題。

  驚蟄之際。

  妖兵士氣最甚之時,又逢天災戰亂,城中動盪,她這個時候,可萬萬不能挎了,這可不是小事。

  她坐下之後。

  醫官拱手,說一句僭越了,便上手,替江渡把起了脈。

  江渡則是將視線又一次落到了那個背影身上,沒了那一瞬間的驚艷,也沒有後來的期待和失落。

  反倒是多了些新奇。

  一來。

  看那士兵的裝扮,本是新兵,且還不是醫官,可是看他治病救人的模樣,卻是得心應手,絲毫不慌。

  雖然。

  只是一個背影,雖然看不到他的臉龐,可是,他的動作卻是行雲流水,甚是絲滑。

  起起落落。

  開開和和。

  是那般的穩准,與此間的一切似乎格格不入,也沒有別人的慌慌張張,急急忙忙。

  按理說。

  這新兵入城,時逢這樣的事情,見到此間血腥,不說是畏懼害怕,總歸是會有些慌亂的不是。

  可是此人卻是不同。

  看著他時,江渡感覺,就連自己都變得平靜了很多。

  時間慢慢,似天上的氳氳月華,滿歲流水。

  世界安靜了。

  內心也平靜了。

  怎麼講呢?

  觀此人治病救人,如沐春風,讓人賞心悅目。

  很是享受。

  將軍的眼中,黯淡悄然褪盡,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興趣,內心深處,更是升騰起了好奇之心。

  醫官診脈結束。

  起身一拜,尊敬道:「將軍,好了。」

  一旁的侍衛催促,「如何,小主有沒有事?」

  醫官搖頭,笑道:「從將軍的脈象上來看,和以前並無不同,可能是今日戰時勞累,操勞所至,一會,我讓人給將軍熬些補氣的藥,喝了會好一些。」

  侍衛聽聞,鬆了一口氣,難得的露出了一抹笑意,懸著的心也算落地。

  江渡對著醫官輕點頭,慢聲道:

  「李叔,勞煩你了。」

  「不敢。」醫官惶恐應下。

  江渡一雙玉手撐著膝蓋,看似隨意,實則刻意的問道:

  「李叔,那士兵怎麼回事?」

  「將軍指的是——」

  江渡伸出一根纖纖玉指,指向那正在救治傷員的士兵。

  「就那個?」

  醫官瞭然,眉目中拂過一絲笑意。

  「大將軍是說小舟啊。」

  江渡歪了歪腦袋,略顯沉思。

  「小舟?」

  「對,他叫許輕舟,大家都叫他小舟,呵呵。」

  許輕舟?

  不知為何,江渡總覺得有些熟悉,可明明是第一次聽到才對,也懶得深究,只是看醫官的表情有些不對勁,能看出來,他似乎很欣賞這個少年。

  好奇更甚,狐疑道:「我看他好像並不是你們軍醫營的人。」

  醫官聞言,連忙解釋道:「小舟確實不是我們軍醫處的人,也是今日剛到的新兵,剛黃昏時,送傷員過來,就留下來幫忙了。」

  話音一頓,語氣加重,軍醫強調道:

  「不過別看他是新來的,也不是軍醫,但是醫術沒得說,你別看他看似慢慢悠悠的,可從來到現在,一下都沒歇過,救的人比我還多呢,就這醫術,不在我們軍醫營可惜了,我想著等忙完了就把人要過來,這樣的人才,就得留下,就死扶傷....」

  軍醫話語和神態中,無不透露著對眼前少年的讚許和欣賞。

  這種情況。

  江渡還是第一次在這位李醫官的身上看到。

  饒有興致的問:「醫術了得,有多了得?」

  軍醫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不怕將軍笑話,小舟的醫術,恐在我之上。」

  聽聞此言。

  不止江渡,其餘侍衛也都露出了耐人尋味的面色。

  眼前這位。

  可是整個鎮妖城最厲害的郎中,在北境,那也是數一數二的。

  這少年居然比他還厲害。

  這還了得。

  而且此人,還如此年輕,前途不可限量啊。

  江渡半眯著眼,嘴角微微傾起,難得在今日第一次露出了一抹笑容。

  站起身,對著眾人說道:

  「那我倒還真得見識見識。」

  「走,我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