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舟很大,比他們見過的所有雲舟都很大。
即便此舟自下州而來,即便他們與那舟上的人素未相識。
可是雲舟之大還是對他們造成了本能的心理壓力。
盯著那艘雲舟,心裡莫名發虛,畏懼。
劍靈關存在的意義,本就是對來往黃州和劍州之人進行盤查記錄。
以此保護下州之地,不受上州修士禍亂。
千百年來,一直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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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雲端來一巨舟,他們按理自然是要盤查的。
守關的將軍聽聞,驀然扭頭看了副將一眼,神色很凝重。
沒有說話。
卻是沒有任何猶豫,就脫下了甲冑,疊好放在了城頭。
隨後又拽下腰間令牌。
拉過副將的手,將令牌塞到了對方的手中,不忘了拍了拍,微紅的眼眶滿是認真,很嚴肅的說道:
「老弟,你跟上面說一下,就說我不幹了,從現在起,你就是這裡的老大。」
「這船攔不攔,登不登記,你決定。」
副將懵了。
眾士兵麻了。
一個個雲裡霧裡,恍恍惚惚,傻傻分不清。
不幹了?
臨陣卸甲,瘋了?
今日將軍吃錯藥了。
想不通?
副將有些驚慌,吞咽一口唾沫,不可置信道:
「將軍,你開玩笑的吧?」
「誰跟你開玩笑,我真不幹了。」
副將眼中恍惚更甚。
「為...為啥?」
將軍抬眸看向天幕上的那艘戰舟,眼中似是燃起了一團炙熱的火焰,興奮道:
「因為我等的人,來了。」
說完。
對著眾將士抱拳一拜。
「諸位弟兄,山水有相逢,後會有期,我去也。」
說完。
完全不等眾人反應,他便踏空直奔那艘雲舟而去。
留下一眾將士,徹底凌亂在了城頭。
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似是懵逼遇到了懵逼,很懵逼。
劍靈關外,長空碧野,雲舟橫渡之時,見了一中年男子自城郭而來,眨眼懸停在了那雲舟之前。
迎著長風夕陽,抱拳拜見。
「見過先生!」
突來的一幕,倒是也給船上的眾人整了一愣,亦是恍恍惚惚。
乃至許輕舟,亦有些發懵。
望著眼前攔路的中年男子,問道:「閣下這是?」
中年男子仰頭,興奮道:
「忘憂·劍州軍第三軍團第十營副將,郝平凡恭迎先生,入主劍州!」
許輕舟恍然大悟,身後眾人眼中亦閃動著別樣的目光。
忘憂軍。
一個多麼熟悉的名字啊,五百年了,整整五百年,這一刻,他們似乎又回到了那片是非之地。
而眼前的中年男子,也在此刻變得熟悉且親切。
雖然他們不記得了。
可是。
他們卻很清楚,眼前的男子,是他們曾經的袍澤弟兄。
許輕舟下意識的點頭,嘴角不自然的上揚,凝望著中年男子,溫聲道:
「郝平凡,我記住你了,你可還有事?」
郝平凡誠懇道:「我想跟先生一起走。」
眾人聽聞下意識的看向許輕舟。
許輕舟面色如常,似乎並無意外,只是微笑問:
「理由呢?」
郝平凡怔了怔,隨後回神,連忙說道:
「沒有理由,就想跟著先生,而且先生剛到劍州,人生地不熟,我可以給先生指路.....」
中年男子講了一堆理由,一堆他於許輕舟有用的理由。
書生還算滿意。
畢竟故人真的很誠懇。
許輕舟目光下移,指著天幕下的那座城,再問:
「這城關呢?不要了?」
郝平凡撓了撓頭,憨憨笑笑。
「我不幹了,而且,我來這裡就是為了等先生,順便混日子,哈哈,先生就收下我吧。」
許輕舟下意識的點頭,若有所思的看向左右,多此一舉的問道:
「你們覺得呢?」
郝平凡求助的看向眾人,眼中滿是祈求和拜託。
眾人心領神會,婉兒一笑。
「我覺得可以,舉雙手贊成。」
「這孩子,還算心誠,要不就收下吧?」
「我找不到不同意的理由。」
「師傅,他說的沒錯,我們確實需要一個引路人。」
聽著眾人七嘴八舌,許輕舟再次看向郝平凡,在他的期待中微笑道:
「那就如你所願。」
郝平凡大喜,激動的連連道謝,語無倫次。
「多謝先生,多謝將軍,多謝大家!」
許輕舟長吐一口氣。
「上來吧。」
於是中年的男子便就登上了這雲舟。
另一邊。
劍靈關城頭。
本就如墜雲霧中的眾士兵看著自家的將軍登上了那艘雲舟。
宛若晴日悍雷劈在身上,一個個呆若木雞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耳畔嗡嗡炸響,像是春日的綻雷由遠及近的在響徹。
思緒一片空白。
靜。
死一般的安靜。
世界在這一刻,於他們而言是安靜的。
他們人是恍惚的。
大舟。
辭官。
先生。
加入了對方。
離譜,太離譜了,簡直是匪夷所思,駭人聽聞。
恍惚之餘一個個大膽的想法隨之冒了出來,驚得頭皮發麻。
尤其是剛接了將令的副將,凝望巨舟,眼睛一眨不眨。
「將軍,咱們還攔嗎?」
突來的詢問,打斷了他的思緒,他偏頭看向一旁的年輕士兵,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他,淡淡的吐出數個字。
「你覺得呢?」
那人一愣,緊閉嘴吧。
副將繼續問四周的袍澤。
「你們呢?」
眾人亦不語,可是答案卻都心知肚明。
開什麼玩笑,就在剛剛城裡最厲害的人,城防主將才剛剛加入了對方。
攔?
拿什麼攔。
他們也不敢攔啊。
沒有說話,卻是紛紛搖頭。
「好。」
「那今天這事,我們就當什麼都沒看到。」
眾人心領神會,不再過問。
悄悄收回了探出去的腦袋,假裝看不見。
懼強是人的天性,他們就一打工的,得過且過,真犯不上為了幾塊靈石,惹上一件大麻煩事,更甚丟了性命。
就這樣。
雲舟在郝平凡的指引下,於夕陽中越過了劍靈關,越飛越遠,直到消失天際……
城關中的甲士們目送雲舟消失視野中,方才先後回過神來。
暗暗的鬆了一口氣,不過思緒卻依舊混亂,且滿腦子都是問號。
此刻。
彼此之間難免議論起來,互相揣測。
「你們說,那些人到底是什麼人,讓郝將軍連這將軍的名頭都不要了,頭也不回就跑了?」
「誰知道呢,我也納悶呢,不過那船真大,剛剛路過上面時我都不敢抬頭看,那些人都很強,沒想到下州現在有這麼多高人。」
「你們看到剛剛那白衣少年了沒?」
「看到了,看樣子是領頭的,很厲害,看不透,不過比較面善。」
「聽到將軍管他叫什麼了嗎?」
一人率先恍然大悟。
「先生?」
其餘眾甲士們亦先後反應過來,眼珠瞪得更大,嘴巴微微張開。
一個非常大膽的想法同時閃過了他們的腦海。
喉結滾動,結巴的說道:「你是說,那少年是那先生.....」
副將點了點頭,手中的令牌被攥緊,凝望著雲舟消失的方向。
意味深長的念道:「天下何人配白衣,少年先生忘憂君。」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少年很可能就是傳說中的忘憂先生。」
話音一出,眾將士紛紛倒吸冷氣,四周唏噓一片,凝望那片遠方。
任由落日消失,黑夜降臨。
眼中除了震撼,更多的則是隱隱作祟的炙熱與崇拜。
忘憂先生。
今日他們居然見到了那位先生,當真三生有幸。
「沒想到,五百年前的那個故事是真的。」
「本來就是真的!」
「所以,忘憂先生,來了劍州,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