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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仙走了。

  心照不宣,共飲一壇,就確實是好久,姑娘也是好姑娘,先生更是好先生。

  可惜太少。

  得省著點喝,就像這漫天夜色太短,得認真賞。

  後來。

  仙對許輕舟講,她回來要辦件事情。

  許輕舟問仙說,什麼事情,這般嚴肅。

  仙講。

  我想和清衍借刀一用。

  許輕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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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刀幹嘛?

  仙笑道。

  你猜?

  許輕舟道。

  你妹。

  仙說。

  你罵人。

  許輕舟回。

  沒有,我就問候一下你家人。

  仙很無語,翻了個白眼,書生得意,扳回一局。

  仙說書生幼稚。

  書生樂在其中。

  一聚,一憶,一笑,對飲。

  春花,夏雨,秋月,冬陽。

  彼此對視時,總會笑意盈盈,都是那個一見就會笑的人。

  可仙清楚。

  她與書生,只是友情。

  至於書生明白嗎?那也只有書生知道了。

  仙追問許輕舟,刀可借否?許輕舟笑答,刀不是我的,你問錯人了。

  仙說自己當然知道。

  只是想著先跟許輕舟說一聲,畢竟那是靈兵,自己會和清衍講的。

  許輕舟沒有回應,只是聳了聳肩以示默認。

  按清衍的性子。

  仙開口,清衍肯定是會借的,畢竟那孩子和自己一樣,很大氣,格局也非常大。

  特別是那三小隻,總把仙當自家人。

  許久的時間裡,仙本就一直跟著許輕舟,近乎影形不離。

  私底下還時常玩笑,沒少臆想二人的關係。

  葉聲落如雨,月色白似霜。

  書生觀明月,少女撫清風。

  不知夜深幾許,只知酒罈已空,神仙醉可醉仙人不假,但是奈何只有一壇,喝酒的卻是二人。

  總歸量少了些,只喝了個半醉。

  許輕舟看了一眼身側的仙,問道:「這次要去多久?」

  仙怔了怔,偏頭凝望書生,眼中帶著一絲詫異。

  許輕舟眯眼笑問:「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仙輕輕蹙了蹙鼻息,坐在草地上,雙手撐在身後,仰望繁星,身體勾勒出一抹迷人的弧度。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要去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看少年。

  許輕舟摸了摸鼻尖,沒有說話。

  仙突然扭過頭來,看著他問道:

  「你怎麼知道我要走的?」

  許輕舟挑了挑眉,玩味道:

  「你猜?」

  仙嘖舌,假裝嫌棄道:「沒勁。」

  書生沒有說話,瞥了一眼那地上早已空空如野的酒罈,也往那地上一躺,枕著胳膊,哪管夜晚的草地潮濕,自是怎麼舒服怎麼來。

  從這個角度看星空,感覺天更高了些,自己看的也更廣闊了些,眯著眼,念叨道:

  「我於人間窺孤月,恰如仰頭見春台。」

  話音一頓,側目望著姑娘,許輕舟莫名道:

  「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呆在這無人問津的大山里嗎?」

  仙亦看著他,卻是輕輕搖了搖頭,髮絲伴著銀白的霜翩翩而舞。

  許輕舟回望星河,唇齒輕合,老氣橫秋的說道:

  「河山有情,識人心意,從不會計較你是王侯將相還是鄉野樵夫,天上神仙又或是地上凡俗。」

  「這天底下的每一片山水,都有主人,每一處,茅檐,都可棲身,每一座廟,都是歸宿....」

  仙側耳聽著。

  覺得書生講的很有道理,她也很喜歡聽。

  一如往常一般。

  是啊。

  天高地迥,宇宙無窮,芸芸眾生,熙熙攘攘, 吵吵鬧鬧,喋喋不休。

  唯有這天地山水。

  不棄眾生,不擾世人,確實挺好的。

  深吸一口氣,長長吐出,眉梢舒展開來,仙說道:

  「我可能會去很久很久……」

  仙的回答總歸遲到了,不過好在不晚,書生還在。

  許輕舟輕輕壓了壓眉,沒有繼續追問,卻是又問了另外一個問題。

  「那總該知道去哪裡吧?」

  仙抿了抿唇坐直了身子,伸手指向東邊,道:

  「嗯,知道,去東邊,一直往東……」

  許輕舟下意識的看向東邊,隨口問道:「你的家鄉?」

  仙收回手指的方向,環抱著雙膝,又將下巴輕輕的擱到膝蓋上,半偏著腦袋,依舊看著東邊,眼眸有些暗淡,輕聲道:

  「算是吧。」

  許輕舟自然感受到了仙的暗自神傷,只是不知道,是因為不舍離去,還是思念故鄉,又或者是其它。

  總之。

  仙的心思,他只能猜到皮毛,卻猜不透徹。

  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好奇的問道:

  「東海的那頭到底有什麼,當真有仙湖,仙樹?」

  仙看了他一眼,模稜兩可的說道:「你去看了,不就知道了。」

  許輕舟挑了挑眉,認同道:

  「也對,那到時候空了,我去看你。」

  仙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問:

  「去哪裡看?」

  許輕舟禽著嘴角,笑答:「當然是去有仙人的地方咯。」

  話音一頓,閉上雙眼,享受著此間清風,許輕舟感慨道:

  「說這人間有仙,就住在天的東邊,還真有些期待,仙人住的地方,是什麼樣的地方,是否真是仙境,也想看看,那顆仙樹,比起仙竹又當如何?」

  仙沒有說話,偷偷望著少年,眉頭卻是漸漸擰在了一起。

  書生講的沒錯。

  人間確實有仙,且不止一人,就在那天的東邊,她曾經去過。

  可那裡。

  卻並非如人們想像中的美好。

  那片仙土上的仙人們也從不會將這座天下的人當人。

  「許輕舟。」

  「嗯?」

  「能不能答應我個事情?」

  許輕舟眯出一條縫,見到的是仙一臉肅穆的面容,很難得一見。

  「什麼事?」

  仙鄭重囑咐道:「在成為聖人之前,千萬不要過那片海,也千萬別來找我。」

  許輕舟愣了愣,為什麼三個字到了嘴邊,卻還是被他生生吞了回去。

  感受著仙眼中的慎重和擔憂,他最後還是鬼使神差的答應了下來。

  「好,我答應你。」

  仙婉兒一笑。

  「呵呵,不准騙人!」

  許輕舟勾起嘴角,輕笑搖頭。

  後來。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的又說著一些事情,隻字不提再見,也隻字不提告別。

  他們都是同樣的人。

  也都彼此默認了還會再見。

  至少。

  許輕舟是這樣想的。

  至於仙。

  自然也不會說再見,因為她要去做的這件事,她沒有做過,也從沒人做過。

  結果如何,又會發生什麼。

  她不知道。

  未來充滿了未知,她只知道會很難,極難,亦很危險。

  所以。

  她不是不說,而是不敢,說了再見,那就一定要再見才算數。

  她不想食言。

  不想對許輕舟食言,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想。

  所以,她選擇了沉默,始終未曾提及。

  夜漸深。

  夢漸沉。

  不知不覺間,少年與書生,在這星空下,山水間,沉沉睡了過去。

  入了另一個世界。

  夢中世界。

  在那裡,他們只用了一夜的時間,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可。

  是夢,終究會醒。

  當陽光透雲層間的間隙灑落時,許輕舟睜開了眼。

  看身側卻早已空空如也。

  姑娘。

  還是走了。

  正如每次來時一般。

  走時無聲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