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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古今多少事,皆付笑談中,

  萬壑有聲含晚籟,數峰無語立斜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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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百黃昏聲稱海,此刻紅陽可人心。

  高揚的帆,映入眼中,恰如晚霞醉了清風。

  百萬修士目送著雲舟遠去,正如天邊的太陽落入水中。

  他們的先生,真的走了。

  漸漸朦朧,而後一點一點消失不見。

  他們知道。

  百年一夢,這一刻,是真的要醒了,也不得不醒。

  天下還是那座天下,人還是人,妖還是妖,回去以後,隔江對望,那座劍氣長城,註定了殺喊聲依舊....

  遠處的風,吹來幾聲輕誦,那是先生留下的最後一抹溫柔,於深秋中獨自愁。

  江仙站在甲板上,回望了南海,應是夕陽太耀眼,世界有些朦朧。

  又或者是晚風太烈,吹亂了眼眸。

  總之。

  出來後遇到了秋,所以便就忍不住的悲傷春秋。

  書生想,誰讓這是秋天呢?

  秋天。

  本就是一個最適合告別的日子不是嗎?

  收回目光,望著遠方,揚帆啟帆,回那故鄉。

  總歸。

  這一次的離別,不再是背井離鄉,不再是流浪遠方,亦不是漫漫無期。

  輕輕嗅了嗅風。

  許輕舟莫名感傷,於風中凝望最後一抹斜陽,撫最後一場海風。

  人間便聽到了一首豪邁,漸漸迴響山海間,那是先生的聲音。

  低沉,有力,豪邁,一腔別情負其中。

  念的是: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是非成敗轉頭空。」

  「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

  「一壺濁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皆負笑談中....」

  其聲郎朗,似那洪鐘,隨風遠遠飄傳...

  雲舟群里。

  下四州的修士們,望著船頭,看著那抹白衣,當真風流。

  聽其聲於耳畔輕輕迴響,暮色漸沉,目色亦漸沉。

  有人看向身側同伴,相視一笑。

  有人看向前方夕陽,陶醉其中。

  有人回望身後南海,悲傷春秋。

  有人提筆匆匆抄錄,墨染書中。

  正如先生所說,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亦如先生所言,古今多少事,皆負笑談中。

  一場離別匆匆,不過是百年一夢初醒,回到故鄉中。

  這一日。

  先生時如春風,看似風輕雲淡,可是他們知道,先生的心中,比他們還要難過。

  不舍之情,便寄托在了這一首詩詞中。

  先生站在船頭,夕陽灑在了他的肩頭,愁掉在風中,風又吹向了遠空——

  他們沒有說話,也沒人上前,就讓先生繼續呆在那裡。

  他們覺得,先生本就該靜靜的。

  許輕舟沉溺於橘色的日落海,眼前卻是掉了一壇酒,書生眼疾手快穩穩接住。

  其上寫著[畔君歸。]的字樣

  書生本能仰頭看去。

  便見一姑娘,坐在那桅杆之上,笑意盈盈的望著他。

  「許輕舟。」

  「好久不見。」

  一句好久不見,將少年叫醒,書生收起思緒,看著那張熟悉的臉龐,會心一笑,輕聲道:

  「好久不見。」

  姑娘撐著下巴,大大的眼睛輕輕眨了眨,笑道:

  「來喝酒啊?」

  許輕舟掂了掂手裡的酒罈,想起了百年前,自己走時,仙說的話,重重點頭道:

  「好!」

  兩幅畫卷於此刻漸漸重疊。

  那時仙說。

  「活著回來。」

  今日仙說。

  「好久不見。」

  而書生始終只回了兩個字。

  一個是「好。」

  另一個,也是「好。」

  一百年,彈指間,可是等待的日子裡,每一天,都曾是百年。

  --------

  南海畔。

  人海未散之時,人們聽著遠方的風聲,風聲里有著先生的聲音。

  熟悉。

  卻也陌生。

  他們很少見過先生的愁容,正如此刻,依舊未見,可他們卻是聽到了。

  於夕陽下仰望長空,正如仙竹秘境裡仰望城頭上的先生。

  吹著風,聽迴響。

  他們眼中沉溺出的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塗空兒陶醉其中,笑道:「原來先生也捨不得我們呀。」

  舒小儒沐浴風裡,笑道:「不愧是先生,文采斐然,一開口,便可驚艷文壇。」

  泰山環抱著雙手,說道:「雖然聽不太懂,但是覺得非常有深度,很帥。」

  方太初輕輕抿唇,笑道:「會再見的,先生。」

  雲層之上。

  諸聖們靜靜的聽著,面容泛著一絲迷戀,眼中閃過動容,對於那位少年。

  他們依舊看不懂,可是在此刻,卻有了一絲絲的共鳴。

  少年聊聊數語,似是講了大半個春秋,讓他們思緒漸漸深沉。

  一妖族的聖人問:「儒家的老頭,我不懂詩,不過聽著還不錯,你說說,這少年的詩寫的如何?」

  儒家的老聖人撫著長須,肅穆道:

  「一首孤篇壓浩然。」

  「極好!」

  其餘人不語,下意識的望向了南方,那聲音方才傳來的地方。

  他們雖不懂詩,可他們聽得懂話。

  一首孤篇壓浩然。

  只此七字,還是出自儒家聖人之口,少年的名字,便當寫在那文壇之巔,最高處...

  「還真是一個了不得的年輕人啊。」

  「誰說不是呢,一顆璀璨之星,就是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管他的,今日老夫算是沒白來,見證一個大時代的開端,當真精彩,哈哈哈!」

  時間悄逝,夜幕降臨,先生走後,人海漸漸散去。

  人與妖們登上了自家的雲舟,雖然當初先生斬壞了一些,可是先生很大氣。

  又留下了一些。

  昏暗中,月亮還沒來時,雲舟的光就先亮了,一點點連在一起,似一片璀璨繁星。

  他們簡單的告別,多是拌嘴,不忘了放幾句狠話。

  比如。

  下次見面,我必干你。

  比如。

  風裡雨里,劍城下等你,等等諸如此類。

  不過。

  話雖狠,彼此間卻是笑著說的。

  反倒是走時,眼神始終是低沉的。

  一片星海,似螢火散去,他們也離開了南海。

  離開海岸線,於夜幕中,迎著升起的漫天星光,各奔北西東....

  那一夜。

  離去的戰舟上,無人入眠,他們不由自主的來到甲板上,或者坐在桅桿頭。

  於晚風中,仰望星空。

  把酒言歡,暢飲年華。

  時憶往昔,勾勒將來。

  高談凌雲志,又醉溫柔中,句句不提那先生,可是句句又不離那先生。

  有人問:「先生不會忘記我們的對吧?」

  有人問:「先生何時會來上州呢?」

  有人說:「先生的老家好像是凡州的。」

  還有人說:「其實先生,該到我們北浩然,渡化蠻荒...」

  便有人回:「那是教化蠻荒吧。」

  還有人講,「不忘初心,不忘先生,願做君子,爭當聖人....」

  偶爾爭吵,多聽歡笑。

  一輪秋月,漫天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