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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我叫仙。

  「七情是曰:喜.怒.哀.懼.愛.惡.欲。」

  「六欲是曰:見欲,聽欲,香欲,味欲,觸欲,意欲。」

  「五毒者曰:貪,嗔,痴,慢,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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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苦則是:生,老,病,死,求不得,怨贈會,愛別離,五陰盛。」

  「世間一切,皆因 此而起……」

  「愛而不得,生恨,求而不得,生疑,生死無常,生懼,因喜而生愛,等等等.....」

  「就比如剛那老道,錯在何處?因生五毒之貪,所以是錯。

  他因貪念,欲要殺我,而我應該生惡,故此就該殺了他,你說這是對的。」

  「可是說到頭來,對與錯,無非就是彼之貪與我之惡。」

  說著許輕舟看向眼前的姑娘,繼續道:

  「再比如,剛剛你問我,你說的對與不對?我若是隨了你願,答對,你便喜,因喜生意欲,你會覺得我也是對的,從而覺得我是善良之人,可交。」

  「可若是我說是錯的,你會怒,因怒生疑,怨憎會,你就會認為我是錯的,所以我就是惡人,不可交嗎?」

  「唯一的區別,無非是情緒的深淺不同罷了。」

  「當然,我並沒有否認你說的,只是你我之間的人性不同,所以看待事情的結果自然不同,你覺得我不殺老道匪夷所思,可是在我看來,卻很平常。」

  「我可以殺他,也可以不殺他,這一切不是取決於他是善是惡,是對是錯,而是取決於我的情緒。」

  「取決於他做的事能否讓我厭惡,要以殺泄憤,相反,如果我想幫助一個人,同樣取決於他是否能讓我喜歡,我這麼講,姑娘能明白否?」

  姑娘懵了。

  大大的眼珠里,泛著霞光,可卻不再是睿智,而是有些清純。

  對錯善惡,就四個字,人性也就兩個字。

  誰都能聽懂,誰也都能明白怎麼一回事。

  可是在許輕舟的嘴巴里,四個字遇到兩個字後,居然能碰撞出這麼多道理來。

  她真的麻了。

  活了十幾萬年,第一次,聽到有人能把簡單的事情說的這麼複雜。

  可是卻又能在複雜與繁瑣中讓你清晰的明白這其中的關係。

  這不再是簡單的明白。

  而是一種讓你恍然大悟的清醒,就宛若一念通達,讓你領悟了生命的奧秘。

  大道至簡。

  對錯也好,善惡也罷,都是由人去定義的,就如她所說,因人而異。

  可是異在何處?

  沒人能說明白,也沒人能給出一個標準的答案,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定義。

  可是許輕舟卻告訴了她答案。

  人性。

  七情六慾,五毒八苦。

  這是一個道理,說出來,是個人都懂,可是唯有一點,她講不出來,別人也講不出來,只有許輕舟能講出來。

  而許輕舟說那麼一大堆,無非就是告訴她。

  我的心境比你高,所以你覺得錯的事,我不一定覺得錯,你覺得惡的事,我也不一定覺得錯。

  就這麼簡單。

  何為心境?

  胸襟,氣度,抱負,看世界的角度,等等等。

  歸根結底,就一句話,是否能左右自己的一切情緒。

  比如世人常講的,弱者易怒如虎,強者平靜如水。

  又或者是,心平能愈三千疾,心靜可通萬事理。

  諸如此類。

  她自然是知道的,道理她比許輕舟懂的多,可是說出來容易,做出來難。

  強者同樣會怒,也同樣會恨,自也會有欲望,和意欲。

  但是。

  這一刻,她卻不得不向許輕舟低頭,捫心自問,若是有人要殺自己,她可做不到如許輕舟一般,一笑置之。

  不僅不殺,還贈人玫瑰。

  何其離譜,當論這一點,怕是整個浩然那些聖人,包括那後生的三教祖師,也不如許輕舟。

  她回過神來,抬頭望月,陷入沉思。

  細細想來,確實如此,世間一切的紛爭與對立,不都是因為人性使然嗎?

  不僅僅是人類如此,整個浩然亦如此。

  小到尋常凡獸,因生而殺生。

  大到漫天神佛,因欲而布局,一念之間,主宰一界生靈生滅。

  可是天性如此。

  便是成了仙,做了帝也終究擺脫不了這所謂的七情六慾,五毒八苦。

  便是她,雖已不在五行中,卻仍在人性里。

  回想百年。

  眼前這位少年可不只是什麼脾氣好,心地善良。

  人家只是心境很高罷了。

  側目偷看一眼,不知為何,她突然覺得,這少年的身影如大日般偉岸,自己竟是有些觸不可及的感覺。

  許輕舟沒有說話。

  姑娘的沉默是默認也好,是否定不屑也罷,那是姑娘的事情,不是他的事情。

  他告訴姑娘。

  不是為了證明自己是對的。

  只是讓對方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罷了。

  道理固然是用來講的。

  可是聽與不聽,對與不對,不該由講道理的他來評判,而是該由聽的那個人去做決斷。

  就如同替人解憂。

  不是許輕舟想怎麼解就怎麼解,而是那人想要什麼,他便盡力去給別人什麼。

  二百多年了。

  許輕舟已經活了二百多年了,他早已不再是當初天霜城的許輕舟。

  你若取我之命,我必取你之命。

  也不再是游遍三山五嶽上江南的許輕舟。

  我認為的對就是對,我認為的錯就是錯,對錯也好,善惡也罷,皆由我一人定義。

  更不是初到黃州的許輕舟。

  隨心而動,率性而為,喜者近,惡者離,偶爾還要嘚瑟一下,裝裝13,滿足自己的小心思,小情緒。

  他曾與三娃講過,人生有三大境界。

  他走在人世,自以頓悟其中。

  正可謂,一朝悟道見真我,昔日枷鎖皆雲煙。

  那聲先生也好,那句大師也罷。

  可從不止是虛名。

  現在的他,所站在的高度,絕非常人能比,看待世間萬物的方式,早已與眾不同。

  用系統的標準衡量。

  許輕舟之心境,已入無念之境。

  無念,並不是不起念,而是不住念,故無所不念,大方無隅,大器勉成,大音希聲,道褒無名。

  一念起,滄海桑田,一念落,人世滄桑。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風輕雲淡,和光同塵。

  好久好久,姑娘說話了,輕聲道:

  「仙。」

  「嗯?」

  「我叫仙。」

  「姓什麼?」

  「仙。」

  「名呢?」

  「仙。」

  許輕舟喉嚨滾了滾,「所以,你叫仙仙?」

  「不,就叫仙。」

  許輕舟點頭,微笑道:

  「嗯——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