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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一封信。

  講講李三,又提及許鋒,說盡往日事,提盡故人名....

  舊人不知我近況,新人不知我過往,近況不可訴舊人,過往卻與新人講。

  此身天地一蘧廬,世事消磨綠鬢疏,畢竟幾人真得鹿,不知終日夢為魚。

  回到小院中。

  不止。

  起鍋燒火,許輕舟親自下廚,四人倒是也不偷閒,手忙腳亂的幫著許輕舟,歡聲笑語中,不再提舊事,卻任然講著現在的凡州。

  說了那山如何平,講了廟如何建。

  聖人的名號,又是怎麼來的。

  靈食出鍋,酒釀入尊中,對飲之時,小輩自是受寵若驚。

  月色稍掛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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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山巔上。

  一雙佳人相擁而坐,遠望山下小院,燭火未息。

  「先生看來挺高興的。」

  「是的。」

  「那孩子真是先生的私生子?」

  「八九不離十。」

  「切....讓你跟先生說的事,說了嗎?」

  「沒,過幾天吧。」

  「你怎麼那麼磨嘰。」

  「我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難不成要我去說?」

  「我說我說,明天我就說,可以了吧。」

  「你那麼大聲幹嘛?」

  「我...有嗎?」

  「有。」

  夜更深些時,話已盡,四人各自散去,唯有許輕舟一人踱步,來到河畔,吹著晚風。

  逢故人,提舊事,心情沉重,莫名壓抑。

  人總是這樣,總是想迫不及待的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事,然後知道以後,卻又莫名煩憂。

  數十載春秋。

  到底剩下了什麼。

  「害。」

  身後傳來動靜,舟平安跟了出來,來到了許輕舟的身側,並沒有說話,似乎不想打擾許輕舟這一刻的思緒。

  「還有事?」許輕舟問。

  「嗯。」舟平安答。

  說著從懷裡取出了兩個儲物袋,和一個信封,遞到了許輕舟手上。

  許輕舟下意識的接過,本能詢問。

  「什麼東西?」

  舟平安淡淡道:

  「看看不就知道了。」

  說完作輯一禮,「走了。」

  獨自離去。

  許輕舟輕搖頭,嘀咕一句。

  「還挺高冷。」

  舟平安的話很少,基本都是自己問一句,他才會答一句,否則,就是無言。

  似乎與他曾經看到的那個小話癆很不一樣。

  他想,也許人長大了,都是會變的吧。

  水無常形,人無常態。

  神識掃過儲物袋,皆是酒,故鄉的酒,一個是蒼月心吟給的,一個是王冬兒釀的。

  很多。

  比他當初離開凡州帶來的要多很多很多,夠喝很久很久……

  許輕舟輕輕挑眉,眼角浮現一絲笑意。

  「挺好。」

  他喜歡喝酒,可是喝的卻不止是酒。

  還有一封信。

  書封四字。

  [先生親啟]

  字體是那麼的熟悉,只是筆力卻是比之記憶中,要柔和的多。

  這蒼月心吟的字跡。

  他一眼便就認出來了。

  下意識的捏緊,許輕舟的內心微微觸動,五年了,他一直期待蒼月心吟的消息出現,可是終究徒勞無果。

  而這封信。

  似是給了他一絲希望。

  握住的那一刻,讓他不安的心,漸漸平靜些許。

  來到一棵桃樹下,落坐,倚靠著樹幹,許輕舟拆開了信封,小心翼翼的取出了信紙,慢慢攤開。

  一行行娟秀的字跡入了眼中。

  [見字如面,先生安否?]

  [那日一別,便再也沒了先生的消息,五十春秋,了無音訊,我日日難寧.....]

  [初遇先生,是夏,先生走時是春,先生走後,剩下的是秋的蕭瑟,和冬的荒涼,我無時無刻不念著先生。]

  [先生說,思念如風,能到達任何地方,先生走後,我常常站在山巔,靜待風起,一年又一年,我跟先生說了很多話,不知先生聽到否?]

  [...........]

  看著看著,許輕舟的嘴角下意識的上揚,眼眶下意識的發紅,低聲呢喃。

  「都聽到了。」

  [好啦,我就不碎碎念了。]

  [我知道先生喜歡讀書,尤其喜歡詩詞歌賦,先生走後,我也常常讀書,偶爾寫上一寫,略有小成。]

  [故此寫了一首詩,請先生鑑賞,先生可不許笑話我。]

  [好吧,笑話也沒事,我不在乎,因為我聽不到了,嘻嘻。]

  [詩詞在背面,請翻面.....]

  許輕舟看著最後那行小字下還畫了一個翻書的箭頭,鼻尖微酸,搖頭輕笑。

  「這丫頭。」

  信紙翻轉,便見那情詩一首。

  [未遇先生之時,我一人待在凡塵。]

  [料峭,春醒,酷暑,驟雨,寒意四起,孤雁南飛。]

  [而後大雪,寒風。]

  [斗轉星移,人間酷暑。]

  [如此之後,才得驀然回首,四目相對。]

  [幸遇先生,愛上三個字,一許,二輕,三舟。]

  [三字二十一畫,你曾是我年少時所有的歡喜。]

  [是那漫天星辰,亦是山河遠闊,也是人間煙火。]

  [是我心之所向,情之所起,愛之所終。]

  [我喜歡這三字,摯愛。]

  [……]

  [好了,寫完啦,是不是很厲害。]

  [我知道先生一定會誇我,寫的很好,對不對?]

  [我就知道。]

  [不過,心吟還是有自知之明的,跟先生比不了,班門弄斧,先生莫笑。]

  [............]

  [先生,你知道嗎?]

  [你走以後,我真的好累,我再也不想在當蒼月君珩了,永遠都不想了。]

  [先生啊。]

  [我做了一個夢,我看見了白日夢的盡頭是你,從此天光大亮。]

  [先生啊。]

  [下輩子,你一定會找到我的,對吧.]

  風徐徐,自遠方來,朝遠方去,拂過的那一刻,搖曳樹枝,驚了幾許桃紅,恰巧落在了信中。

  可落下的卻不止那桃花。

  還有幾滴風露。

  滴滴答答迴響在風裡。

  那薄薄的信紙漸漸變得厚重,變得斑駁......

  許輕舟依舊凝望著紙上的字。

  恍惚間朦朧。

  紙上出現了殘影的錯落。

  字入眼。

  滿滿兩頁,卻終究不過是寥寥數行。

  可是也就是這短短數行,卻是讓許輕舟五味雜陳,思緒千重。

  他緩緩抬眸,深吸一口氣,望向天空,緩緩閉目,任由月光灑落周身,任由滾燙滑過臉頰。

  有人說過。

  月是悲憫的神,能照亮黑夜裡孤獨的魂。

  腦海中。

  過往的一幕幕如幻燈片般閃過.....

  是相識,是相遇,也是相知。

  一段過往,宛若一場電影。

  唯一缺的只是一段悠揚的旋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