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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賞星亭。

  當殿門打開的那一剎那,一襲晚風入殿堂,吹動燭火千萬,搖曳殘影錯落,有那麼一稍稍掠過了蒼月心吟的耳畔,驚起霜絲幾許。

  「慕舟。」

  「陛下,慕舟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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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悶啊,能帶我出去吹吹風嗎?」

  「夜晚風寒……」

  「我知道。」

  「好。」

  蒼月慕舟應下,叫來寺人六七,取來龍輦一張,其上鋪上鵝絨錦被,將聖上小心翼翼抬到其上。

  起駕向外而去,臨出殿門前,蒼月心吟虛弱的說道:

  「等等。」

  而後抬起一根手指,指向殿內,「畫給我拿上。」

  蒼月慕舟趕忙將其取來。

  蒼月心吟接過,抱在懷中,露出些許欣慰之色。

  「走吧。」

  「聖上駕到!!」

  等候在殿外的諸位臣子,見聖上被抬著出了大殿,趕忙正衣冠,紛紛跪拜,高呼萬歲。

  今夜的風有些急,黑色的烏雲遮住了頭頂的月。

  見不到半點星辰。

  就如在場所有人的心情一樣,壓抑,黑暗,看不到半點光亮。

  蒼月心吟順著殿外的道,向著皇宮半山腰的地方而去。

  前有掌燈人引路,後有百官相隨。

  蒼月心吟閉著眼,緊緊的抱著懷中的那幅畫卷,走在這條熟悉的路,一切恍惚又回了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一天。

  只是那日近黃昏,有落日與流雲,亦有皇帝和書生。

  而今日,黃昏成了夜,流雲變得更厚了些,沒了書生,只剩了一個老皇帝罷了。

  再也沒了意氣風發。

  小道不長,還是曾經的青石板,只是沒了那先生,可是沉浸在風裡,耳畔卻又響起了昔日的呢喃。

  「我給她起了個名字,先生想聽否?」

  「哦,說來聽聽?」

  「慕舟,蒼月慕舟,好聽否?」

  「聽著倒是像個君子。」

  「是嗎?可是她喜歡啊,而且我也喜歡,嘻嘻....」

  不知不覺間,她的嘴角揚起了一抹笑,而她也路過了昔日那長亭,也是整個皇宮裡,她最喜歡待的地方。

  賞星亭。

  「陛下,到了。」蒼月慕舟小聲道。

  蒼月心吟輕輕抬眉,看了一眼長亭,聽耳畔風鈴聲,慢慢道:

  「好,把我放下來吧。」

  長明的燈點燃了四盞,金榻落在了亭畔,群臣遠遠候在了亭外,靜靜的待著,皆不做聲。

  這座亭無非一尋常一石亭,可是他們都清楚,這座亭對於自己的皇上意味著什麼,特別是周卿,張君和蒼月慕舟。

  那一夜他們就在亭外,也是那一夜後,先生成為了國師。

  也是一夜的交談,定下了蒼月今日的盛世太平。

  「陛下這是又想先生了,害。」

  「誰不想那先生呢?」

  「天子意以決,我等也只能陪聖上走這最後一程了,也算不枉先生當年重託,咳咳咳。」

  長亭中。

  蒼月心吟拉著蒼月慕舟的手,反覆交代。

  「慕舟,讓你做的事都做了嗎?」

  「放心,都交代好了。」

  「一定要給先生送去,他最喜歡喝的就是王姐姐釀的杏花釀了,可惜,她走的比我早......」

  蒼月慕舟紅著眼,慢慢道:「小平安昨日還問我呢,讓我問問陛下,可還有什麼話,要帶給先生的。」

  蒼月心吟輕笑道:

  「我給先生寫了一封信,就放在暗閣里,讓他替我轉交吧。」

  蒼月慕舟重重點頭。

  「嗯嗯。」

  而後低著頭,輕聲抽泣。

  蒼月心吟,奮力的舉起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借著燭火,望著那一絲絲青霜,眼中拂過一絲心疼。

  「你也老了。」

  蒼月慕舟抹了抹淚,笑道:

  「陛下,我也快70了。」

  蒼月心吟望著頭頂搖曳的風鈴,目色迷離。

  「是啊,都六十年了,跟了我一輩子,苦了你了。」

  蒼月慕舟咬著唇,瘋狂搖頭。

  「慕舟不苦,能遇到陛下和先生,是慕舟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蒼月心吟眼中泛起溫柔,「傻孩子,別哭,我走以後,你就出宮去吧,去看看外表的世界,去做一次你自己。」

  「先生說過,所謂的千秋霸業,萬古流芳,與一件事相比,其實都不算什麼,這件事情就是用你喜歡的方式,去度過一生,現在,我把這句話送給你。」

  蒼月慕舟早已泣不成聲,她自幼失聰,被世界遺棄在黑暗的角落,後遇災禍,全家慘死眼前。

  她本該墮入無盡深淵,永世被痛苦折磨。

  是先生和這位女皇,將她拽了出來,給了她新的人生,也是他們的光,一直照耀著自己。

  對於她來講,許輕舟和蒼月心吟,不僅僅只是貴人,更是家人,在她心中的地位,比肩父母。

  可是先生走了,如今的聖上也要走了,便是70歲的高齡,她依舊無法坦然的面對這一切。

  她捨不得,因為她知道,陛下走後。

  蒼月慕舟,又將是一個人。

  但是,她卻不想這位皇上,在生命的最後,還要為自己擔心,割捨不下,強顏歡笑道:

  「知道了,陛下,放心吧,慕舟會好好的。」

  蒼月心吟欣慰一笑,「幫我把畫掛起來吧。」

  「嗯嗯。」

  那捲塵封的畫卷緩緩攤開,一位畫中仙赫然紙上。

  仙人手握一卷書,睜眼看蒼生,眉宇間滿是丹青之意,悲憫天下人。

  是仙人,是書生,也是先生。

  「你下去吧,我陪先生呆一會。」

  蒼月慕舟沒有說話,轉過身,抹著淚,走出了長亭,至此亭中只剩下了一人,一幅畫。

  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長亭下,晚風裡,燭火中,對畫低語。

  「山有木兮木有知,心悅君兮君可知.....」

  她記得,先生說過,若是相念,便訴春風,縱使千山萬水,春風也會將她的話,帶給先生。

  今日是晚風,亦是春風。

  她又說了一次,每年如此。

  望著那幅畫,蒼蒼面容上,滿目柔情,半徐的老婆婆,似又變成了那年少的姑娘,滿心歡喜。

  死亡對於她來說,從不可怕。

  甚至有些期待。

  她一直在期待,期待真有來生,與先生相逢。

  輕輕呼吸,慢慢閉目,畫中先生似是活了過來,就守在她旁邊,莫名的安心。

  她帶著淺笑,傾倒在晚風裡,沉沉入夢。

  夢裡。

  她回到了從前,看到了那座山,爬上了那座山,又遇到了那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