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鈞最後看了帝俊與東皇太一一眼，而後轉身，化作一道紫光，消失於虛空深處。
只留下殘破的星海，和滿目瘡痍的北天門。
……
巫妖戰事就此突然草草結束。
帝俊立在殘破的北天門外，望著鴻鈞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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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皇太一拖著滿身傷痕走到他身旁，兄弟二人相顧無言。
這一戰，妖族算是守住了天庭，可這份「守住」的代價太重了。
鯤鵬遠遠落在戰場邊緣，渾身浴血，沉默地修復著自己的傷口。
十二祖巫一邊，帝江帶著其餘十一人收攏殘兵。
數千萬巫族精銳，活著的不及三成。
煉製十二都天神煞大陣，耗去了巫族大半的底蘊。
這一次，即便巫族能全身而退，也再無力發動第二次進攻。
祝融鐵青著臉，一句話也不說。
共工垂著頭，目光晦暗。
后土默默地以大地之力為受傷的巫族兒郎療傷，面上看不出悲喜。
……
東崑崙山上，太上老君緩緩收起太極圖，沉默良久。
元始天尊冷哼一聲，轉身回了玉清峰。
通天教主立在崖邊，望著星空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
須彌山上，接引與准提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
歸墟之眼、靈鷲山、不死火山、西崑侖……所有將目光投向星空的大能，此刻心中都湧起同一種情緒。
不是震驚，也不是慶幸，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悵然。
第二次巫妖大戰，就這麼結束了。
來得驚天動地，去得無聲無息。
兩族傾盡全力的最後一搏，被鴻鈞輕描淡寫地一揮袖便化解了。
諸大能們忽然覺得，自己方才的心驚肉跳、屏息凝神，竟像是一場空。
……
便是干君，也心生疑惑。
血海深處，他立在血淵之上，目光從星空方向緩緩收回。
鴻鈞出手制止巫妖決戰，這本是原定歷史中該有的事。
在原本的軌跡里，第二次巫妖大戰打到最慘烈時，鴻鈞確實會現身調停，保全兩族最後的元氣。
可此刻，鴻鈞的出手讓干君隱隱生出些許不安。
他感覺到，好像什麼東西有些似是而非。
干君反覆回想方才的情景。
鴻鈞來得太快了。
盤古真身與東皇太一的最後一擊剛剛碰撞，鴻鈞便已現身。
這固然可以解釋為天道對天地根本動搖的本能反應，可鴻鈞的反應也太精準了。
祂不僅止住了兩族的決戰，還以紫氣護住了十二祖巫，將他們從潰散邊緣救了回來。
原定歷史中，鴻鈞調停巫妖之戰，是為了保全天地。
可這一次，祂似乎有意無意地保下了巫族的根基。
十二祖巫若是在那一擊中重傷潰散，巫族即便不滅，也再無力與妖族爭鋒。
可鴻鈞護住了他們，讓他們帶著殘兵全身而退。
這或許是天道的慈悲，也或許……是鴻鈞不想讓巫族徹底倒下。
干君皺起了眉頭。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巫族若不衰落，后土便不會走上以身化輪迴的路。
她之所以犧牲自己，是因為巫妖兩敗俱傷，天地間堆滿了無主亡魂，而她身為祖巫中最慈悲的一個，不忍見這些亡魂無處可歸。
可如果巫族還在，如果十二祖巫還在，后土還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嗎？
她還會願意犧牲自己，去為天地萬靈開闢輪迴嗎？
如果后土不化輪迴，那他的六道輪迴計劃便無從談起。
沒有輪迴，他的魔道便無處安放，他與鴻鈞的對弈便會失去最重要的一塊棋盤。
干君越想越覺得不對。
他反覆推演，卻始終無法確定鴻鈞此舉的真正用意。
鴻鈞到底是有意為之，還是天道使然？
祂究竟看到了什麼，又究竟在布局什麼？
干君忽然想到一種可能。
或許，鴻鈞尚且並未完全看透他，可天道本身已經對他的存在產生了本能的反制。
鴻鈞護住巫族，可能並非刻意針對他，而是天道在感知到變數之後，自然做出的平衡。
可無論原因為何，結果都是一樣的。
巫族未衰，后土便不會走上那條路。
他必須想辦法，讓后土的心愿重新回到原本的軌跡上。
「局面變了。」干君低聲自語。
他緩緩閉上眼，將散落在洪荒各處的棋子重新在識海中排了一遍。
地蠍化身仍在后土身邊，這是最關鍵的一步。
他必須讓地蠍去探一探后土此刻的心意，看看巫妖大戰之後的后土，心中是否還留著對亡魂的悲憫。
如果留住了，便還有機會。
如果因為鴻鈞的干預而讓巫族重新振作，讓后土覺得巫族還有希望，那他就必須再推上一把。
讓后土看到，這一戰雖然被鴻鈞阻止，可巫族的元氣已經傷透。
十二都天神煞大陣耗盡底蘊，千萬精銳折損七成，巫族再也不是從前的巫族了。
而天地間無主亡魂，依舊沒有歸處。
「地蠍。」干君向地蠍化身傳去一道神念，「去后土身邊。」
「看看她現在在想什麼。」
……
紫霄宮中，鴻鈞獨坐蒲團之上，面上同樣浮現出一絲罕見的疑惑。
這疑惑極淡，淡到幾乎看不出，可若有人在此，定會驚駭萬分。
自合道以來，鴻鈞便再無「疑惑」這種情緒。
他成了天道化身，天地萬物，因果流轉，本應當盡在祂的感知之中。
可此刻，他卻實實在在地感到不解。
制止巫妖決戰，並非鴻鈞的本意。
遵照先前天道之眼的吩咐，他原本是要坐視巫妖二族同歸於盡的。
在天道之眼的推演中，巫妖兩族的衰亡是天地大勢的必然走向，也是重新建立天地秩序的前提。、
巫族占據大地，妖族盤踞星空，兩族相爭到了這個地步，唯有雙雙隕落，才能為新的秩序騰出空間。
所以鴻鈞一直在等。
等巫妖兩族打到油盡燈枯，等十二祖巫與妖皇妖帝拼到灰飛煙滅。
可就在盤古真身與東皇太一最後一擊即將碰撞的前一刻，天道之眼的意志忽然降臨，命鴻鈞立刻出手，制止巫妖決戰。
鴻鈞執行了。
他沒有猶豫，也無法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