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開的血霧凝成一片片暗紅色的星雲，隨星辰的軌跡緩緩漂移。
並且，新的血霧還在不停地升起，不停地擴散，如同數不清的紅色煙花在黑暗的星海中無聲綻放，然後又被下一個餘波震散，歸於虛無。
數十個元會過去，巫族帶來的千萬大軍，活著的人已不足四成。
妖族一邊，死傷的星神與妖兵更是不計其數。
原本璀璨的北天星域，如今只剩下一片殘破的廢墟。
星辰黯淡，星軌偏移，到處是空間裂縫在無聲地吞噬著附近的一切。
而橫亘在兩軍之間的血色星雲，厚得像是要將整片星空都包裹起來，連星光都透不過去。
十二祖巫人人帶傷。
祝融左臂被一道星光長矛貫穿，半邊身子都染成了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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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工的道袍碎了大半，本命真水耗去了七成。
帝江的氣息比戰前沉了數倍，每一次撕裂空間都變得更加吃力。
燭九陰的時間大道已不如開戰時般從容，周天星力的運轉開始出現他無法完全擾亂的地方。
其餘幾位祖巫也好不到哪去，天吳的雷光暗淡了，強良的肉身裂了數道口子，玄冥的冰甲碎了，后土的大地之力也薄了不少。
妖族三巨頭，同樣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帝俊的河圖洛書光芒已不如當初明亮，周天星斗大陣的運轉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滯澀。
億萬星神的法力不是無窮的，數十元會的全力輸出，已讓不少修為較低的星神撐不住了。
伏羲的臉色蒼白如紙，他在方才一次都天神煞大陣的反擊中，被三道暗紅光柱同時命中，八卦盤碎了一角，若非帝俊及時以星光替他擋了後續一擊，他怕是已經隕落在陣中。
鯤鵬的體型縮小了近一半，青黑色的羽毛被血水黏成一縷一縷，風水大道也遠沒有初戰時的兇猛。
兩敗俱傷，兩敗俱傷。
誰都沒有想到，這一戰剛開始便打到了這種程度。
不過，此時，雙方都還沒到徹底垮掉的地步。
雙方都死死撐著一口氣。
巫族要報上次被打出星空的仇，妖族要守住天庭最後的尊嚴。
誰都不肯退，也不能退。
因為他們都知道，誰先退，誰就輸了，誰就會失去一切。
……
轉眼，又是數個元會過去。
星空中的血色愈發濃重，連殘存的星辰都幾乎被染成了暗紅色。
十二祖巫的體力漸漸開始不支。
十二都天神煞大陣雖然強橫，但也需要源源不斷的法力支撐。
而戰場所在的星域、三十三重天，終究是妖族的地盤。
即便巫族已經在這裡建立了臨時駐地，可這點補給遠不足以支撐十二位祖巫在妖族主場如此高強度的消耗。
帝俊以周天星斗大陣為基，億萬星神各司其位，星辰之力周而復始，源源不絕。
而巫族每消耗一分，便少一分。
祝融最先沉不住氣。
他左臂的傷口不斷滲血，火之大道也不如開戰時般狂暴。
他猛地一拳砸碎面前的一塊星隕殘片，轉頭朝帝江嘶聲道：「大哥，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我們連施展絕招的機會都沒有！」
「動手吧！」
帝江沒有立刻回應，他的目光落在燭九陰身上。
燭九陰一直是最清醒的那個，哪怕到了這等地步，他的眉宇間仍是一片冷靜。
他緩緩掃過戰場，又推演了數遍天機，終於開口：「東皇太一不在。」
「以我對他的了解，他絕不可能缺席這等決戰。」
「他一定在暗處等著，等我們露出破綻，或者等我們與帝俊兩敗俱傷，他再出手收拾殘局。」
「若我們現在發動絕招，便是將全部的底牌都亮出來。」
「萬一東皇太一就在附近，我們便連退路都沒有了。」
「依我之見，不如趁尚有餘力，暫且後撤。」
「待以後，尋得機會，再定勝負。」
「二哥此言差矣。」共工沉聲道，「二哥請看看現在的局面。」
「雙方已經角力到了最後，我們的兒郎雖已不到四成，但妖族的星神也撐到了極限。」
「這時候退，就是給帝俊喘息之機。」
「他一緩過勁來，以周天星斗大陣封鎖退路，我們走得了嗎？」
「屆時，恐怕便是全軍覆沒的下場。」
共工頓了頓，語氣變得愈發篤定，「只要使出絕招，便是聖人也不足為懼。」
「東皇太一若真在暗處，便讓他來。」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混沌鍾硬，還是父神的真身強。」
祝融當即幫腔，聲音洪亮：「共工說得對！」
「退就是死，不退還有一線生機！」
「大哥，別再猶豫了！」
帝江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燭九陰與共工、祝融之間來回掃了幾遍，最終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緩緩點頭，道：「傳令，聚力，祭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召盤古真身！」
燭九陰聞言，長嘆一聲，最後沒有再多言。
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銀色的瞳孔中已是一片決然。
燭九陰知道，事已至此，說什麼都沒用了。
這一搏，是巫族最後的賭注。
贏了，天庭便滅。
輸了，巫族便亡。
燭九陰將時間大道催動到極致，與大陣中其他十一道大道同時共鳴。
十二祖巫同時閉目，開始聚力。
帝江掌空間，將全陣的空間法則收束於一點。
燭九陰掌時間，以光陰之河為陣眼注入最核心的力量。
祝融掌火，將最後的火之大道燃成暗紅色的烈焰。
共工掌水，讓最後的真水化作最深沉的黑。
天吳掌風雷，強良掌雷霆，奢比屍掌屍氣，句芒掌草木，蓐收掌金戈，玄冥掌冰寒，后土掌大地，翕茲掌電光。
十二道大道之力同時灌入都天神煞大陣的陣旗之中。
百億陣旗在虛空中瘋狂震動，暗紅色的煞氣沖天而起，將整片星海都染成了一片血色。
被煉入陣旗的巫族戰魂也感受到了最後的召喚，在旗面上無聲嘶吼。
帝俊察覺到了異樣。
十二祖巫腳下的陣紋開始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蔓延，百億陣旗的虛影自虛空中浮現，層層疊疊，將整片北天門都籠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