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君也不急著說話，先飲了一口茶。
女媧見他如此，也未催問，只安靜地等他開口。
片刻後，干君放下茶盞，神色鄭重地看著女媧，道：「道友，我此次來，是有一件天大的事與你說。」
他忽而又稱「道友」，女媧聽來卻並不覺得冒犯，反而從他語氣中聽出了一絲極不尋常的沉重。
她看著他，見他面上全無往日的溫潤散淡，心知今日之事必非等閒。
女媧當即揮了揮手，將殿中侍立的侍女盡數屏退。
待得殿中再無人聲，她方道：「道友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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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君也不拐彎抹角，直言道：「巫妖大戰即將爆發。」
「此戰過後，巫妖兩族都將衰落。」
「此事，道友想必已知曉。」
女媧心頭一震。
此事，她確實已經知曉。
成聖之後，她心神與天道相通，許多以前看不到的大勢，如今都如明鏡般映在心頭。
巫妖兩族的氣運如風中殘燭，再過不久，便要在這一場大戰中燒盡。
可這等天機，除了聖人之外，旁人不該知曉。
干君不過准聖，他如何得知？
可只一瞬，女媧心頭的疑惑又散了。
她想起干君此前做下的種種。
他能看穿她證道的契機，能提前備好三光神水與九天息壤，甚至能在那時說出她心中還未想清的道理。
這些事，哪一樁不是洞悉天機的表現？
連她成聖之法都能知曉，再多知道一些別的，又有什麼稀奇？
女媧緩緩點頭，神色也認真起來：「大戰確已不遠，兩族氣數將盡。」
「道友此來，便是為了此事？」
她如今已是聖人，看事不似從前，也不再輕易表露情緒。
可干君下一句話，卻又讓她把心提了起來。
「正是。」干君道，「此戰一到，天地必生大劫。」
「屆時，道友的兄長伏羲，也會隕落。」
「想必，道友也明白。」
聞言，女媧心頭猛地一顫。
其面上雖還保持著聖人的清冷，卻到底掩不住眼底一閃而過的痛意。
此事她當然知曉，甚至她已經為此苦惱了多時。
巫妖兩族氣數將盡，伏羲身為天庭羲皇，又是妖族四大皇者之一，早已與妖庭因果糾纏太深，業債太重。
待大戰落定，他必死無疑。
女媧不是沒想過救他。
可她是聖人。
聖位越高，越不能妄動。
洪荒之中，大勢不改，小勢或許可以悄悄撥一撥。
可伏羲這種身在劫中的人，女媧若出手，不僅救不了人，反而會引火燒身，連她自己都要被天道反噬。
這是她成聖之後最深的痛，也是她最不能與人言說的軟肋。
干君卻偏偏說了出來。
女媧心緒翻湧，眼神漸漸冷了下去，她不想被人拿捏，更不想讓旁人看見她這處傷。
她沉默片刻，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你是何意？」
干君面不改色，只緩緩道：「我可以讓伏羲活下來。」
「而且，我還可以送他一個必定能成就亞聖果位的機緣。」
女媧瞳孔驟然一縮。
混元聖人的心境早已到了萬劫不動的境界，可此刻，她卻幾乎要站起身來。
亞聖果位？
那是什麼概念？
整個洪荒之中，准聖已是一方巨擘，亞聖更是鳳毛麟角。
便是青龍、朱雀等五靈，也不過是藉著永鎮絕地之功，方才得了亞聖位格。
而伏羲，若真能在巫妖大劫之後活下來，再證亞聖果位，那可謂是天大的造化。
「什麼？！」女媧的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
干君沒有立刻解釋，只平平靜靜地看著女媧，像是早已料到她的失態。
他不著急，也不逼迫，只等女媧自己把這份震動壓下去。
他知道，從這句「什麼」開始，主動權便已到了他手裡。
伏羲，便是女媧唯一的軟肋。
而只要他還握著這張牌，女媧便絕不會站在他的對立面。
殿中靜了許久，女媧才緩緩道：「兄長他……他如何能活？」
「他身上的因果，便是聖人，也未必能擔得了。」
「你……」女媧抬眼看著干君，目光銳利如劍，「你究竟想要什麼？」
干君微微一笑，沒有正面作答，只道：「我要的，對道友來說，並不難。」
「只是還未到說的時候。」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伏羲之事，我現在便能應下。」
「等巫妖戰事結束，我定還道友一個完好無缺的兄長。」
聞言，女媧陷入沉默。久久未語。
殿中靈茶的霧氣漸漸散盡，只餘下兩人之間沉重而微妙的寂靜。
而後，女媧緩緩合上眼，再睜開時，目中已無波無瀾，只余極深的鄭重。
「好。」她道，「一言為定。」
「只要你能助我兄長活下來，我便也全力助你一次。」
只這一句，便已足夠。
到了聖人這等境界，已不會輕易許諾，更不會輕毀一諾。
聖人一言，重若天道。
女媧既說了「全力助你一次」，那便是把話釘進了自己的道心裡。
干君以後若要請她出手，她便再不能尋由推脫。
干君心頭大定，面上卻不顯分毫。
他站起身，對女媧鄭重一禮，道：「有道友此諾，我便放心了。」
「|伏羲之事，我必不負所托。」
他說得篤定，彷佛那位羲皇的命數，已被他一手從天道筆下勾了出來。
女媧也站起身來，回了一禮。
她沒再多問，只道：「我等你訊息。」
頓了頓，又輕聲道：「希望……不會太久。」
干君點了點頭，不再多說，告辭出了媧皇宮。
他行至大千世界之外，又回頭望了一眼。
世界仍如雞子般懸在混沌中，紫金聖光吞吐，生機不絕。
干君看了片刻，才收回目光，轉身沒入混沌。
「有了女媧，便又多了三分勝算。」他心中默道。
准提、接引、女媧，已有三聖。
再加上後面或許還能借勢的三清，未必不能與鴻鈞周旋。
若一切順利，別說立魔道、換輪迴，便是把整個洪荒的舊規矩掀上一掀，也未嘗不可。
干君一邊行著，一邊已在盤算下一步。
巫妖決戰一觸即發，后土化輪迴的時機，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