鯤鵬與十大妖聖更是面色難堪。
他們方才的殷勤，如今再看，完全就是十足的小丑行徑。
女媧的「不偏不倚」，對妖族而言，無異於剛剛攀上的天梯被人從半空抽走。
可以說，她這一番表態，任何迴旋的餘地都沒留下。
伏羲立在人群之中，神色最為複雜。
他既為女媧的清醒而欣慰，也為她的決絕而悵然。
「原來，成了聖，便再不是誰家的皇者，如此說來，恐怕也不再是誰家的妹妹了。」
伏羲心裡的不安，終究還是成了真。
而人群最後方，干君自始至終都十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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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有前世記憶，知曉未來走向的他，早知會如此。
聖人俯瞰萬世，最不能為「族群」私情所累。
女媧還是女媧，但是從今日起，她不再隸屬於任何勢力了。
……
觀禮結束後，道場中的數十萬大能便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來時，眾人皆懷著朝聖之心。
離去時，卻各有滋味。
那些與妖族無甚瓜葛的散修大能，面上大多帶著幾分輕快。
對他們來說，這一趟不僅親眼見證了混元聖人出手開闢大千世界的無上場面。
更得了女媧親口承諾「不再偏私任何一族」的準話，知曉了聖人不能輕易插手洪荒紅塵的訊息。
可謂雙喜臨門。
畢竟，一個不受巫妖挾制、只顧天道的聖人，對洪荒萬靈而言，要比一個站在妖族身後的聖人更讓人安心。
不少人邊走邊低聲議論，神色間滿是「劫後逢生」般的慶幸。
與之相反，妖族眾人的臉色可謂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帝俊走在最前，身上的金烏帝袍無風自動，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但他每走一步，周身太陽真火便不自覺地向外一漲，將混沌都逼得翻卷。
東皇太一跟在他身側，肩頭懸著混沌鍾，鐘身隱隱震顫，與主人的心緒共鳴。
他本就心高氣傲，今日妖族上趕著進獻賀禮，卻得了個不冷不熱的答覆。
這口氣堵在胸口，比當年巫族侵入天庭更叫東皇太一難受。
鯤鵬落在二人身後，面沉如水。
他原以為借女媧成聖之勢，妖族反攻巫族便指日可待，自己的北冥大仇也能更快得報。
可女媧方才那番話，像一柄沒有鋒刃的劍，將他這許多元會來的盤算切得七零八落。
十大妖聖亦是個個無言，來時有多興奮，此刻便有多難堪。
飛誕走在妖聖之中，目光閃動，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伏羲沒有隨妖族同行。
他獨自留在最後幾排，神色複雜地望了道台上的女媧很久。
他自然比其他人更明白女媧的心理。
在女媧的心裡，妖族於她雖有舊誼，卻終究不是她的歸處。
可當伏羲聽到女媧真的說出「不再偏私任何一族」時，他仍忍不住心頭一酸。
這許多元會來，他與女媧兄妹二人並肩而行，從洪荒到天庭，從未分離。
而今日之後，她是混元聖人，他是天庭羲皇，終究要站在不同的地方，看不同的風景。
躊躇許久，伏羲最後終究沒有上前，只輕輕嘆了口氣，轉身沒入了混沌。
而女媧端坐於道台之上，自然很輕易便將所有人的神色都收在眼底。
帝俊的沉怒，東皇太一的不甘，伏羲的落寞，以及干君始終如一的平靜。
女媧不悲不喜，只覺心頭似有風過，微涼，卻並不難過。
這大約就是聖人該有的心境。
看透，卻不點破。
慈悲，卻不偏私。
可道理雖明，終究還是生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輕悵。
「聖人道與天齊，承擔重責，自然難免遭受凡俗世人非議。」
「聖人無需在意。」
干君沒有隨人流離去。
他等到眾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緩步上前，立於道台之下，拱手說道。
女媧睜眼，垂眸看向他。
從初相識至今，這人的目光始終清正坦然。
即便她已成了混元聖人，他看她的眼神也仍舊一如從前，既敬重，又不卑微。
她微微頷首，道：「多謝道……干君。」
她將「道友」二字收了回去，卻也沒有再稱「你」，只是頓了頓，便道：「我本無礙。」
「只是有些事，從今日起，確實不同了。」
干君沒有接話，只是又施了一禮，道了一聲保重，便緩緩退出道場。
女媧目送他離去。
直到淺藍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初生世界的天光之外，她才緩緩收回目光，重新闔上雙目，開始神遊萬天。
這一趟神遊，既是為穩固聖境，也是為了看清，這洪荒未來的大勢，究竟會將誰推向岸邊，又將誰推入洪流。
……
諸大能自混沌中歸來，不僅帶回了對女媧開闢混沌時展現的驚人偉力的描繪。
同時也帶回了她在道場之上那一番「不偏不倚、不再隸屬任何勢力」的親口承諾。
訊息傳得極快，不過數年，便如天風過海，從三十三重天刮到不周山，從東崑崙刮到西崑侖，再經五莊觀、靈山與血海，傳遍了整個洪荒。
整個洪荒都沸騰了。
一位混元聖人的立場，足以讓整個洪荒的力量格局重新洗牌。
所有人都還記得，女媧成聖的訊息最初傳回洪荒時，眾生是何等震動。
那時的妖族更是欣喜若狂，上至帝俊、東皇太一，下到妖兵散將，莫不覺得天傾在即，巫族的末日已近。
畢竟，妖族有了一位聖人。
而聖人，是動念便可壓塌一方天地的存在。
有聖人在側，妖族莫說穩住局勢，便是一舉蕩平巫族，也未必不可能。
可誰也沒想到，結局竟會是這樣。
女媧成聖了不假。
但她沒有如妖族所願成為妖族的聖人。
反而在成聖的第一時間，便以一種近乎決絕的姿態，將自己從「妖族天庭」這座戰車上摘了下來。
沒有偏私，沒有相助，甚至沒有留一點迴旋的餘地。
妖族的靠山不但沒來，反而還少了一位媧皇。
妖族失去了一位混元聖人當靠山，更失去了一位真正的先天神聖。
女媧離場之後，妖族只剩下帝俊、東皇太一、鯤鵬，再加上伏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