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你說……道祖想探尋的,究竟是不是干君道友?」准提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彷佛怕被什麼人聽了去。
接引沉默了許久,方才緩緩點了點頭:「十有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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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讓道祖親自過問的特殊之人,放眼整個洪荒也找不出幾個。」
「干君道友以一己之力掃平三片大陸的魔道餘孽,又在須彌山底化解了魔界之危,這等手段與才情,確實太過引人注目了。」
准提聞言,臉上的糾結之色更濃了幾分。
他揹著手在礁石上來回踱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嘆了口氣:「道祖想知道關於干君道友的訊息……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師兄,你也看到了,道祖今日問話時的眼神……那眼神里沒有半分溫度。」
「若是道祖要找干君道友的麻煩,我們……」
准提沒有把話說完,但接引已經明白他的意思。
干君對他們西方有大恩,若無干君,西方大陸至今恐怕仍被魔氣籠罩,須彌山底的魔界也還是懸在他們頭頂的利劍。
這份恩情太重了,重到他們明知干君身上有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秘密,卻始終選擇視而不見。
可如今道祖親自過問,事情便不再那麼簡單了。
若是他們將此事告知干君,便等於泄露了道祖的問話,萬一被道祖知曉,他們這兩個本就不得寵的記名弟子,在道祖面前便徹底沒了立足之地。
可若是不說,干君對他們有恩,他們卻明知他有危險而袖手旁觀,這份愧疚怕是會伴隨他們一生一世,成為道心上永遠無法抹去的污點。
二人在這荒島上反覆權衡利弊,始終拿不定主意。
最後還是准提一咬牙,猛地停下腳步,轉身對接引說道:「師兄,我有個主意。」
「我們不出面,派個弟子去瀛洲島。」
「讓那弟子告訴干君道友,『有人盯上他了,日後行事多加小心』。」
「不必提道祖半個字,也不必說這訊息從何而來。」
「小弟相信,干君道友那般聰明,自然能明白我們的意思。」
接引聽完,深陷的眼窩中閃過一絲明光。
他沉吟片刻,緩緩點了點頭:「善哉。」
「如此既不違逆道祖,也不負干君道友當年之恩。」
「只是派誰去,還需仔細斟酌……此人須得口風緊、靠得住,且修為不能太高,否則反而容易引人注目。」
准提略作思索,說道:「我門下有個記名弟子,道號彌勒,修為不過金仙,但為人機靈、口風極嚴。」
「此次來天庭赴宴,他也隨行侍奉,如今正在東海之濱等候。」
「不如便讓他去瀛洲島走一趟?」
接引合十頷首,又叮囑道:「讓他務必小心,不可多說半個字。」
「只需告訴干君道友,有人暗中盯上了他,讓他提防。」
「另外……」接引頓了頓,「另外再告訴干君道友,無論發生何事,你我二人永遠是他的朋友。」
准提點了點頭,而後以神念傳訊將彌勒召至荒島,細細交代了一番。
彌勒果然機靈,聽完師尊的吩咐後也不多問,只是鄭重地合十領命,然後便駕起遁光向東海深處瀛洲島的方向飛去。
……
這些年來,瀛洲島的聲名雖然已經遠播,但其座標,仍然是鮮有人知。
所以,想進入瀛洲島的彌勒,只能先來到瀛洲島外的小世界中。
此地雖只是瀛洲島的門戶,但經過這些年的經營,也已有了數十萬座頗具規模的城池。
坊市、客棧、驛站、衛所,一應俱全。
往來者皆是前來投奔或暫居的散修,雖魚龍混雜,卻也秩序井然,足見主事之人治理有方。
彌勒定了定神,整了整僧袍,走向城池入口處的巡邏衛兵隊長。
隊長是一名身材魁梧的玄仙修士,正在城門前核查出入者的身份。
彌勒上前合十行禮,語氣恭謹卻不卑不亢:「貧道彌勒,自西方須彌山而來,奉准提、接引二位師門長輩之命,有要事求見此間主事之人,煩請道兄代為引薦。」
玄仙隊長原本面無表情,一聽「准提、接引」四個字,神色頓時一凜。
這兩位是紫霄宮聽道的先天神聖、准聖巔峰的頂尖大能,放眼整個洪荒都是第一流的人物。
隊長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回禮,將彌勒請入衛所中暫歇,自己則飛也似地將訊息層層上報。
……
訊息很快便傳到了地藏的案頭。
地藏此時正在處理島外小世界中新一批難民的安置事宜,聽到下面稟報「西方須彌山准提、接引二位道君派了使者來求見」,他手中的玉簡微微一頓,腦海中頓時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
當年他尚在西方大陸修行時,便曾向干君提過自己有位好友拜入了接引門下。
地藏心頭微動,當即放下手中的事務,親身前往小世界迎接。
……
地藏趕到衛所時,彌勒正坐在石凳上安靜地飲茶。
兩人四目相對的瞬間,面上同時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彌勒一眼便認出了地藏,雖然當年的地藏只是一個在東西大陸交界處討生活的地仙散修,而眼前的地藏早已氣度沉穩、修為深不可測。
地藏也認出了彌勒,雖然光陰流轉無數元會,但彌勒那副總是掛著和善笑意的圓臉卻變化不大。
「彌勒?當真是你!」地藏大步上前,一把握住彌勒的手臂,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彌勒也是又驚又喜,上上下下打量著地藏,半晌才回過神來:「地藏!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些年來我四處打聽你的訊息,卻始終沒有回音,我還以為你……」
他說到此處,聲音竟有些哽咽,眼眶微微泛紅。
地藏哈哈大笑,重重拍了拍彌勒的肩膀:「我命大得很,死不了。」
「走,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隨我進島再說。」
說罷,地藏便領著彌勒來到小世界深處一道隱蔽的傳送陣法。
光華一閃,二人已踏入了真正的瀛洲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