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83章 無與不無 通天講道

  太上老君深知「無為」的真諦是放下執念。

  但他對混元的渴望本身就是執念。

  而放下對混元的渴望又需要另一種意義上的「為」。

  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

  於是太上老君便在放下與執著之間不斷迴圈,始終找不到真正超脫的出路。

  他修的是忘情之道,可這份「忘情」本身便是最深的執念。

  他自以為超脫了世俗之欲,卻被大道之欲緊緊束縛。

  他以為自己是清靜無為,到頭來卻發現這份清靜無為也只是為了證道的刻意為之。

  真正的清靜無為,本該連「證道」這個念頭都不放在心上的。

  到了此時,太極圖內演化出的無窮世界開始出現裂痕。

  日月星辰的運轉變得紊亂,山川河流的脈絡開始扭曲,萬靈的繁衍生息也逐漸失去了原有的節奏。

  這些異象並非太極圖本身的法則波動,而是太上老君內心的迷茫與矛盾在道圖上的投影。

  他的道心依舊堅固如磐石,但磐石表面已悄然浮現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

  太上老君想起了當年紫霄宮中鴻鈞講道時曾說過的話。

  「道法自然。」

  四個字看似簡單,實則包含了天地間最根本的至理。

  太上老君參悟了這漫長歲月,本以為已將這四字悟透,可如今想來,他參悟的是「道」,卻始終沒有觸及「自然」。

  道是法則,自然是本心。

  太上老君一直在用法則去推算本心,用道理去詮釋自然。

  而這條路走到盡頭,便是以道困道……即用自己對道的執念,去困住自己追尋的道。

  想到此處,太上老君沉默良久,然後緩緩收起了太極圖。

  頓時,殿中重歸寂靜,只剩山風穿過殿門的縫隙,發出細微的呼嘯。

  太上老君站起身來,走出太清殿,負手立於太清峰巔,俯瞰著東崑崙山外蒼茫的天地。

  山腳下,一眾散修洞府中的修士們依舊在按部就班地修行,林間的妖獸依舊在追逐嬉戲,溪流依舊在蜿蜒流淌。

  天地運轉如常,絲毫不因太上老君這位三清之首的心緒波動而有半分改變。

  「或許問題不在於如何突破,而在於我是否真的需要突破。」

  「道不是用來「突破」的,道是用來「順應」的……」

  「我越是強求突破,便越是將自己困在名為「突破」的牢籠之中。」

  想來想去,仍是死結,太上老君只得長嘆一聲,轉身回了太清殿,重新在蒲團上盤膝坐下,緩緩闔上雙目,將心中翻湧的雜念逐一壓下。

  而這一坐,不知又是多少元會。

  ……

  轉眼間,又是數十個元會過去。

  通天教主大步闖入太清峰大殿。

  其面上罕見地帶著幾分落寞。

  他素來是爽朗豪邁的性子,每次出去找人切磋回來都是興高采烈,恨不得把每一招每一式都繪聲繪色地講給兩位兄長聽。

  今日這般消沉模樣,便是太上老君也未曾見過。

  太上老君睜開雙目,將手中的太極圖輕輕擱在膝上,淡然問道:「賢弟以往出去與人切磋,都是興高采烈地回來,如今卻為何如此消沉?」

  通天教主搖了搖頭,輕嘆一聲。

  隨後,他毫不客氣,徑直走到太上老君對面盤膝坐下。

  通天教主隨手變出一套茶具和一壺靈茶,給自己斟了一杯仰頭灌下,方才開口道:「兄長有所不知,小弟此次去尋冥河,卻是吃了一個大大的虧。」

  「哦?」太上老君瞳光微微閃了一下。

  他這個弟弟他最了解不過,論血脈天賦在洪荒中首屈一指,他自創的獨門大道截天劍道,更是千變萬化莫測無窮。

  自從踏入准聖境界以來,通天教主四處找人切磋未嘗一敗。

  便是與東皇太一這位大道修至化境的高手交鋒也從未露過怯。

  冥河雖也是劍道宗師,但論修為與通天教主不過在伯仲之間。

  以往幾次切磋也都是平手收場。

  能讓通天教主說出「吃了好大一個虧」這幾個字,倒是極為難得。

  「這倒是難得。」

  「那冥河雖然也是個不世出的英豪,但與賢弟至多也就是半斤八兩,如何能讓賢弟吃了好大的虧?」

  通天教主見太上老君雖然面色不變,卻難得一連說了這麼多話,便知道這位素來清靜無為的大兄心中已被勾起了幾分好奇。

  他不由得覺得有些好笑,原本鬱悶的心情也鬆快了幾分。

  隨即,通天教主放下茶杯,將此次血海之行的來龍去脈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從他突破准聖巔峰後興沖沖地前往血海尋冥河切磋開始,講到二人約戰的經過,又講到交手中他發現冥河竟然也已是准聖巔峰,劍道修為比之前精進了何止一籌。

  「那一戰我與他鬥了數個元會,始終不分勝負。」

  「冥河的先天殺道步步殺招、劍劍致命,我的截天劍道千變萬化、以變應不變,論劍術我與冥河各有所長,誰也壓不過誰。」

  「可怪就怪在……他明明突破了准聖巔峰,卻能將氣息刻意壓制在准聖后期。」

  「一開始我愣是沒看出來……還是後來自封五感六識後,以劍心感應才窺破的。」

  說到這裡,通天教主又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彷佛要把當日的不解與驚疑一併沖淡。

  太上老君靜靜地聽著,手指在太極圖上輕輕摩挲,沒有打斷他。

  通天教主便接著說起了關於那位「神秘高人」的事。

  他說自己以劍心窺破冥河的修為後心中極為不解,便追問冥河是如何突破的。

  按常理冥河與通天教主在伯仲之間,即便突破准聖巔峰的時間也應該比他早不了多少才對。

  可冥河的突破時間卻遠比通天教主預想的更早,甚至在他之前就已踏入了這個境界。

  「在我連番追問之下,那冥河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貧道有幸遇到一位道友,數次將貧道逼入死地,逼得貧道不得不突破。』」

  「那冥河這句輕描淡寫的話,讓小弟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能將准聖后期的冥河數次逼入死地,還能完全遮蔽冥河的感知,最後在勝券在握時對他手下留情……這簡直聞所未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