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上有連綿起伏的山脈,有一望無際的原始叢林,有奔騰咆哮的江河,也有終年籠罩在雲霧中的高原。
干君花了數日時間,在島深處尋得一處極為僻靜的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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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谷四面環山,中央處有一汪清澈見底的靈泉,靈氣濃郁卻不外泄,地勢隱蔽而幽深。
干君立於山谷中央,將神識鋪展開來。
確認四周沒有任何異常之後,他緩緩催動了天魔本源符篆。
無形無相的天魔之力如潮水般從他體內湧出,向四面八方瀰漫開來。
這一次,干君動用的天魔之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龐大。
他以天魔之力將整座山谷籠罩其中,將每一寸土地、每一縷靈氣、每一道法則都納入自己的絕對掌控之中。
然後,干君緩緩閉上雙眼,開始構建一重又一重的幻境。
這次的幻境不同以往。
它是一方完整的、立體的、可以以假亂真的千重世界。
每一重幻境都對應著一種眾生相。
有繁華的凡人城池,有清幽的散修洞府,有戰火紛飛的戰場,有祥和安寧的世外桃源。
干君將自己前世在地球上的見聞、今世在洪荒中的閱歷、以及從羅睺記憶中提取的無數生靈的生滅片段全部融入其中。
他以幻夢之道將每一重幻境都打磨得精緻入微,又以天魔之力賦予它們近乎真實的存在感。
三個元會的時間,他日夜不息地雕琢著這座千重幻境。
每一重幻境都經過了數十上百次的反覆打磨與修改。
直到每一片樹葉的紋理、每一縷炊煙的姿態、每一個生靈的悲歡離合都達到了干君所追求的足以以假亂真的境界。
……
三個元會轉瞬即逝。
后土應約而至。
她身著土黃色長袍,面容端莊而溫和,周身散發著厚重沉渾的大地氣息。
干君親自到瀛洲島外相迎,二人寒暄了幾句,后土便隨干君穿過遮掩大陣,進入瀛洲島深處。
后土一路打量著這座傳說中的海外仙島。
饒是她身為祖巫見多識廣,也不由得為瀛洲島的靈氣之濃郁、地勢之雄峻而暗暗讚嘆。
干君將她引至四面環山的幽靜山谷。
后土踏入山谷的瞬間腳步微微一頓。
以她准聖級別的感知,幾乎是在第一時間便察覺到了眼前這片景象並非真實。
這些山水草木、鳥獸蟲魚雖然精緻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卻終究少了一分真實天地應有的氣韻。
「道友,這是……」后土轉頭看向干君,眼中帶著幾分不解。
她與干君雖相交不深,卻也知道此人行事向來謀定後動、從不做無謂之事。
他費了如此大的功夫布置這樣一座幻境,絕不可能只是為了讓她看個熱鬧。
干君微微一笑,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道兄且看便是。」
說罷,他抬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拂。
千重幻境轟然運轉,山谷中的景象瞬間變幻。
第一重幻境中,后土看到了一個凡人國度。
她看到凡人從出生到成長、從婚配到生育、從勞作到收穫,一代接一代在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
然後戰爭爆發了。
兩支龐大的軍隊在平原上廝殺,血流成河,屍橫遍野,無數年輕的生命倒在血泊之中。
這些戰死計程車兵倒下時眼中還殘留著對生的渴望,他們的魂魄從屍體上飄起,茫然地徘徊在戰場上空。
幻境繼續演化,這些魂魄在天地間遊蕩,有的逐漸消散,有的被煞氣侵染化為怨靈,只有極少數幸運者能尋到一處陰氣濃郁之地勉強苟延殘喘,但也終究逃不過徹底消散的命運。
第二重幻境中,后土看到了一個修行宗門。
宗門鼎盛時有數萬弟子,香火鼎盛,傳承有序,數代修士在此修行問道、追求長生。
然後量劫降臨了。
宗門在量劫中覆滅,數萬弟子十不存一,殘存的弟子流落四方、無處可依。
這些弟子的魂魄在虛空中哀嚎,沒有歸宿,沒有輪迴,只是無助地飄蕩著,最終在無盡的痛苦中慢慢消散。
第三重、第四重、第五重……幻境一重接一重地演化下去。
后土看到了妖獸在叢林中生老病死,看到了水族在海洋中世代繁衍,看到了散修們在深山中孤獨求道,看到了凡人在城池中悲歡離合。
每一種生靈,每一種生存方式,每一種死亡與消逝,都在她眼前被放大、被剖析、被展示。
而所有幻境最終都指向同一個結局。
無論生前是強是弱、是善是惡、是悲是歡,死後魂魄皆無處可歸,只能在天地間如浮萍般飄蕩,直至徹底消散。
后土靜靜地看著,目光隨著魂魄的消散而微微顫動。
她的眉頭時而緊蹙,時而舒展,深邃如淵的眼眸中倒映著無數生靈的悲歡離合與生死輪迴。
近一個元會過後,最後一重幻境緩緩消散,山谷中才重歸寂靜。
后土沉默了許久,然後轉頭看向干君,語氣中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沉重:「道友,你讓我看這些,究竟想告訴我什麼?」
干君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平靜地看著她:「道兄看到了什麼?」
后土又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我看到了……魂魄沒有歸處。」
「天地間萬物生靈死後,魂魄皆無處可去,只能獨自飄零,直至徹底消散。」
后土深邃的眼眸中泛起一絲波瀾,心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呼之欲出,卻還差臨門一腳,始終沒能完全摸清。
見她已經摸到了門,干君暗暗點頭。
他鄭重道:「此事非同小可,不能操之過急。」
「道兄應該慢慢參悟。」
后土聽後皺著眉點了點頭。
她隱約感覺到,干君似乎知曉「門」背後是什麼。
那些飄零的魂魄最終的歸宿,那種隱隱約約呼之欲出的答案……
干君似乎早就瞭然於胸……
但他不說,后土也不好繼續追問。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有些事確實不能點破,需要自己去悟,旁人說得再多也只是隔靴搔癢。
后土壓下心中的疑惑與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急切,對干君拱手道:「多謝道友今日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