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著腳下翻湧的血水道：「在血海中辨別方向，要看血水流動的紋理。」
「每一道紋理都代表著血海深處的暗流走向。」
「順著紋理走便能找到靈脈節點，逆著紋理走則很容易被暗流捲入血海深處。」
十位軍團長聽得極為認真，不時有人提出疑問，冥河一一解答。
他雖然在洪荒中以孤傲冷厲著稱，但此刻教導這些軍團長時卻頗為耐心。
在教會了基本的方向辨別方法後，冥河又帶著他們深入血海，實地演示如何在血海中尋找安全的路徑、如何規避突然出現的煞氣漩渦、如何在血水中汲取靈氣維持自身法力。
這些經驗是冥河在血海中摸爬滾打了無數元會才總結出來的，珍貴程度不亞於一部上乘的修行功法。
……
轉眼間，數十個元會無聲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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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已經成就大羅金仙的大能而言，這段歲月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但對於千萬從瀛洲島來到血海的修士而言，這數十個元會卻是他們修行生涯中最漫長、最殘酷、也最脫胎換骨的一段時光。
在冥河與十位軍團長的層層教導下，絕大多數修士都已經逐漸掌握了在血海中生存的方法。
最初踏入血海時，即便有干君賜予的血符護體，仍有不少人被血水中的煞氣侵蝕得面色慘白、氣息紊亂。
可如今，他們已經能夠在血水中自由穿梭，能夠根據血水流動的紋理辨別方向，能夠熟練地規避隱藏在血海深處的煞氣漩渦，甚至能夠在血海中汲取靈氣維持自身法力的運轉。
但也並非所有人都熬了過來。
千萬修士中，有將近一成的人沒能透過血海的考驗。
他們中有的在辨識血水紋理時出了差錯，被暗流捲入血海深處，再也沒有浮上來。
有的在遭遇突發的煞氣漩渦時反應慢了半拍，護體血符被煞氣沖碎，肉身與元神在瞬息間被血水侵蝕殆盡。
有的在長時間承受血海煞氣的侵蝕後道心崩潰，陷入了無法自拔的瘋狂，最終被同僚含淚制服。
還有的則是在執行軍團長下達的訓練任務時冒進貪功，踏入了一片未被標註的危險區域，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血水吞沒。
干君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高坐於血海中央的血淵之上，神識籠罩著整片血海，能夠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個修士的生死存亡。
當第一個修士被血海吞噬時，他沒有任何動作。
當第十個、第一百個、第一萬個修士相繼在血海中隕落時，他依然沒有任何動作。
干君當然可以救下他們。
他是血海之主，執掌全部血海權柄，這片無邊無際的血海在他面前如同馴服的湖泊。
只需心念一動，他便能將那些被暗流捲入深淵的修士毫髮無損地撈出來。
只需抬手一揮，他便能驅散那些即將吞噬修士性命的煞氣漩渦。
只需降下一道法旨，他便能讓嚴苛的訓練標準放寬三分，讓更多的修士能夠活著透過考驗。
但干君沒有這麼做。
因為血海是干君一切計劃的轉折點，是他證道混元的關鍵所在，這裡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滴血水都關乎他日後的大道根基。
所以，能夠留在這裡的，必須是精銳中的精銳，是能夠在最惡劣的環境中生存下來的真正骨幹。
那些失敗者，留在這裡只會拖累整個血海建設的進度，甚至可能在關鍵時刻成為致命的破綻。
可這些失敗者若是送回瀛洲島，又有可能暴露干君想在血海做的事。
雖然這些修士都是經過幻夢之道和多輪篩選後挑選出來的，對干君忠心耿耿，但洪荒之中探查記憶、搜魂奪魄的手段層出不窮。
無論是抹除記憶還是扭曲靈魂，都不能保證絕對不被發現。
而血海又關乎干君的混元大道，一旦被外人知曉他正在血海中秘密建立某種根基，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綜合考量之後，干君放任了這些失敗者的消亡。
他沒有推波助瀾，也沒有落井下石，只是靜靜地坐在血淵之上，看著這些無法適應血海的修士被這片絕地自然淘汰。
干君沒有刻意去殺他們，但也沒有出手去救他們。
他給了他們血符，給了他們最好的訓練條件，給了他們成為血海骨幹的機會，他們沒能抓住，那就是他們自己的事了。
干君漠然地看著近百萬修士在數十個元會中逐一消亡。
他的道心沒有任何波動，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彷佛這些在血海中掙扎、慘叫、最終被吞沒的身影只是一串無關緊要的數字。
這種感覺讓干君想起了前世看過的那些企業財務報表。
末尾那些被淘汰的「資料」，終究只是成功者的註腳。
這也正是洪荒的本質，弱肉強食。
干君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一點。
從他在血海中奪舍血翅黑蚊的那一刻起，從他第一次以天魔之力吞噬其他生靈本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成為了這個殘酷世界的一部分。
洪荒不是地球，這裡的生存法則簡單而赤裸。
強者生存，弱者消亡，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便是身為穿越者的干君，現在也沒有徹底改變這一法則的能力。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讓那些被淘汰者的死亡變得有意義。
他不會讓他們白白死去，他會用他們的失敗來警醒活下來的人，讓這九百餘萬倖存的修士永遠記住。
血海不是瀛洲島，在這裡，失敗就等於死亡。
這個教訓將刻入他們的骨髓，融入他們的道心，成為他們在血海中立足的最堅實的基石。
而只有這樣一支千錘百鍊的鐵軍，才有資格參與干君日後證道混元的宏偉藍圖。
……
待最後一批修士透過了冥河設下的考核，干君終於從血淵之上站起身來。
他俯瞰著腳下九百餘萬經歷了血海殘酷淘汰後倖存下來的修士。
他們與數十個元會前初入血海時相比已判若兩人，周身血煞之氣與自身法力融為一體，修為在這段時間的磨礪中都有了長足的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