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沉默良久後方才開口：「白澤愛卿，你所言朕何嘗不知。」
「但東王公畢竟是道祖親封的男仙之首，朕若出兵討伐，豈不是公然違逆道祖法旨？」
帝俊擺了擺手，語氣沉痛，「不可。」
「朕不能因一時之怒而違背聖意。」
白澤神色不變，再次躬身道：「陛下此言差矣。」
「道祖已然合道，成了天道化身。」
「天道至公，視萬靈如芻狗，無偏無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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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王公如此殘害四海生靈，已是逆天而行。」
「道祖雖未降下天罰，卻也不會包庇此等暴虐之徒。」
「陛下此時出兵討伐，非但不是違逆道祖，反倒是替天行道、匡扶正義之舉！」
「若陛下坐視不理，任由東王公繼續禍害四海，才是真正有負道祖所託！」
帝俊聽完，面上浮現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但仍然搖了搖頭：「話雖如此，但朕總覺得……」
「唉，道祖當年在紫霄宮中當著洪荒諸大能的面冊封東王公為男仙之首，朕若出兵，不管怎麼說都是拂了道祖的顏面。」
白澤見帝俊仍不鬆口，轉頭看向殿中諸臣，目光在商羊身上微微停留了一瞬。
商羊當即會意，出班奏道：「陛下！」
「白澤大總管所言極是。」
「東王公名為男仙之首，實為男仙之賊。」
「他竊據道祖法旨以自肥，卻將道祖的仁德拋諸腦後。」
「道祖合道之後已然無悲無喜，不會偏私於任何人。」
「陛下若因顧忌道祖顏面而放過東王公，才是將道祖置於不公不義之地！」
「臣願隨軍出征，為陛下討伐此賊！」
帝俊眉頭皺得更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仍在猶豫。
伏羲見狀，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也以為當出兵。」
「東王公這些年在四海上橫行無忌，已然失了人心。」
「如今四海龍王主動上書求援，四海散修翹首以盼，正是順應天命、討伐不臣的最佳時機。」
「若錯過了這個機會，待東王公徹底整合四海勢力，再想動他……便難上加難了。」
帝俊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無奈：「伏羲愛卿說的道理朕都懂。」
「可朕若是出兵，妖族內部也會有異議。」
「畢竟這是主動挑起戰端……那些歸附天庭的散修和星神們會怎麼看朕？」
「會不會覺得朕窮兵黷武、剛愎自用？」
伏羲還要再言，卻被帝俊抬手制止了。
他環視殿中諸臣，沉聲道：「朕意已決，此事……」
話未說完，一道清冷而溫和的聲音從殿側響起：「陛下，且容臣妾說幾句。」
羲和從帝俊身側的鳳座上緩緩站起，月白長裙曳地，太陰月華在她周身流轉，映得她如同月中仙子。
她款步走到殿階之前，對帝俊微微一禮，然後轉過身來，面向滿殿諸臣，聲音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莊重：「陛下所慮者，無非是道祖法旨與妖族名聲。」
「但請陛下細想，道祖當年冊封東王公為男仙之首時，可曾冊封他為四海之主？」
「可曾允許他殘害散修、屠戮龍族？」
「東王公的所作所為，早已超出了道祖冊封的範圍。」
「他今日屠戮四海散修，明日便敢覬覦天庭星域。」
「若等到他將四海的資源全部消化、將百億散仙盡數煉成仙兵，妖族再想制衡他，便不是出兵東海就能解決的了。」
「屆時，恐怕連這三十三重天，都未必能保全。」
羲和轉身面向帝俊，語氣愈發懇切：「陛下，妾身從不干政，但今日之事，妾身實在忍不住了。」
「妾身的太陰星上有不少女修曾在東海修行，她們親眼目睹過仙庭的暴行。」
「那些流離失所的散修中，有多少人至今還在東海之上漂流，找不到一片棲身之地。」
「陛下是妖族之主，亦是周天星斗的執掌者。」
「這洪荒的秩序理應由陛下來維護。」
帝俊聞言默然良久，殿中諸臣也都屏息凝神。
然而他最終還是緩緩搖了搖頭：「羲和，你說的朕都知道。」
「但朕還是那句話……東王公是道祖親封的男仙之首。」
「朕若出兵，不管有多少正當理由，終究是以下犯上。」
「朕不能因一時之憤而壞了洪荒的規矩。」
眼看帝俊三番五次駁回勸諫，殿中諸臣無不面露焦灼之色。
白澤面色依舊從容，但微微垂下的眼帘中閃過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光芒。
他看了一眼殿中角落的方向，那裡站著的正是北海龍王。
北海龍王一直在等待白澤的訊號，此刻見白澤目光掃來，當即深吸一口氣，從班列中踉蹌而出，整了整略顯凌亂的龍袍，撲通一聲跪倒在殿階之下。
這位平日裡以剛硬著稱的北海龍王，此刻老淚縱橫，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語調：「陛下！」
「臣有罪！」
「臣本不該來凌霄殿上哭訴，臣是龍族的罪人！」
「但臣實在……實在是忍不住了……臣的北海龍宮已被仙庭強占，臣麾下三萬水族兒郎被仙庭屠戮殆盡，臣的三子被仙庭抓去，至今生死不明！」
「臣那海域之上數十萬島嶼上的散修，被仙庭壓榨得十室九空！」
「臣身為北海龍王，卻連自己的族人都護不住，還有何顏面苟活於世！」
北海龍王伏地痛哭，肩頭劇烈顫抖，淚水滴落在凌霄殿的白玉地磚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帝俊從御座上霍然起身，面上滿是震驚與不忍，快步走下殿階，親自俯身將北海龍王攙扶起來：「龍王快快請起！」
「你這是做什麼！」
北海龍王卻固執地不肯起身，仰起滿是淚痕的臉，聲音愈發悲切：「陛下若不肯出兵，臣便跪死在這凌霄殿上！」
「臣願以這條老命換四海萬靈一條生路！」
「臣求陛下了！」
「求陛下了！」
說罷北海龍王又要叩首，卻被帝俊死死扶住。
見此情形，殿中諸臣無不為之動容。
太一站在武將之首的位置，雙拳緊握，指節捏得咯咯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