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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飛鳥」(狂暴加更,今日第四更,還欠梔子姐2更)

  呆立在鏡子前。

  臉上的表情瞬間從極致亢奮轉為病態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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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夏將臉貼向鏡面,

  一厘一厘的,

  盯視著自己的表情。

  ——

  如雕花般,牽起嘴角,

  機械的調製為外人眼中完美無缺的微笑。

  【啊。】

  【真羨慕啊。】

  她的餘光瞟向垃圾桶,呼吸漸漸變得不再平緩。

  ——

  「妹妹像飛鳥」。

  離開時的背影,輕快的步伐,

  令慕夏感到糟糕。

  每次看著她走向毫無拘束的門外,

  每次看著她可以不顧框架的彈琴,

  每次聽到她肆無忌憚的在房間裡看劇——

  慕夏的心,就會如同監牢中鎖置了十幾年的舊物般,

  骯髒卻又無力洗涮。

  「小睦啊。」

  「小睦啊…」

  口中輕輕呼喚著妹妹的名字,

  慕夏露出痛苦而又剜心的表情。

  ——

  從垃圾桶里撿回餅乾。

  撕開包裝,

  用最大的力,

  咬向一邊。

  將之咬斷。

  ——

  把灑了一半的咖啡杯抓回手裡,

  不顧杯子表面的黏手與髒濕,

  就這麼樣掀開塑料蓋子,

  唇對杯沿飲入進去。

  「……」

  門外,

  高坂背貼牆壁,雙臂環胸,盯著腕上秒表。

  「又開始了嗎。」

  高坂不會打擾。

  因為她知道,

  大小姐,在釋放壓力。

  ——通過二小姐的「味道」,來釋放幾乎足以壓垮最後一根神經的壓力。

  說起來,

  二小姐身上的味道,

  是什麼樣的呢?

  高坂調查過多次,早先一直未能得出結論。

  不過最近,她有些明白了。

  似乎。

  「是「自由」的味道啊。」

  ——是大小姐最無能為力、無法擁有的,

  最渴求、最想要、最需求、

  甚至是對之充滿了扭曲慾念、瘋狂執念的,

  「自由」的味道。

  唉。

  身為她的貼身管家兼經紀人兼司姬保鏢,高坂未花對於慕夏的了解十分清晰明了。

  哪怕是問大小姐的泳裝顏色,她也能瞬間道出二十餘種牌子、三十多個款式,而且不帶卡頓的。

  至於精神狀態層面,就更別提。

  了如指掌。

  「猶記她第一次出現這種症狀似乎是在……」

  ——那個節點。

  【「高坂,這是小睦想要的琴型,你去安排吧。」】

  【好的,大小姐。】

  【高坂,站住。你手裡這把琴,上面的圖案是什麼?】

  【你好,大小姐,是海鷗。】

  【海鷗?】

  【是的。】

  【為什麼是海鷗?】

  【大小姐,我查閱過資料,得知PRS電吉他的指板上都會鑲嵌這樣的海鷗飛鳥,作為這款琴牌的經典特徵。許多顏控樂手正是因為喜歡飛鳥,所以才會花費三萬乃至五萬元購買此琴。】

  【誰推薦小睦買的?】

  【大小姐,我不知道。】

  【。】

  那一刻,是自己第一次見到慕夏大小姐臉上出現陰霾之刻。

  ——足以淹沒一切的陰霾。

  高坂明白。

  大小姐對二小姐的愛,愛到極致,

  愛到毫無保留。

  為她放棄茱莉亞音樂學院拋出的橄欖枝,已經說明了二小姐在她心中的重要。

  可是,不知從哪一天起,

  大小姐變了。

  她像是受到什麼刺激,再也無法每時每刻都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了。

  她似乎需要「釋放」。

  而在以前,這些釋放的必要條件,都是林睦陪在她的身邊。

  ——在老爺家裡,林睦隨時可以被大小姐當成可愛的玩偶妹妹,用來治癒、用來聊天。

  「說起來,自打二小姐搬出去住……她就變成這樣了啊。」

  高坂沉思著。

  想幫幫慕夏,卻無能為力。

  將視線向著屋中望去。

  …

  屋中的她,

  將咖啡一飲而盡。

  用手背抹了抹嘴唇,毫無優雅可言的重新站立。

  「高坂,我們走吧。」

  時間有限,慕夏整理裙衣。

  「嗯。」

  高坂摸出車鑰匙,當先離開琴廳,留給她最後的緩衝時間。

  嗒、嗒、嗒…

  慕夏的高跟鞋踩踏在地,大理石地面的紅毯上,會迸發出悶又夾雜著脆的底鼓般錘擊。

  儘可能調整表情。

  準備迎接下一批觀眾,

  準備殺死下一段日程。

  沒有林睦陪在身邊的日子裡,一切好像都變得失去實感了。

  未曾想過,

  自己最在乎的她,竟會在有朝一日,再也不需要自己。

  再也不把內心中所有事,告訴給自己。

  這是慕夏不能接受的。

  完全,不能。

  回憶如昨。

  【小睦,今天為什麼難過,可以告訴姐姐嗎?】

  【小睦,爸爸他又說你了,是嗎?】

  【小睦,安心吧,姐姐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保護著你的。】

  【小睦,別哭啦,爸爸他就是那樣,說話不過腦子,總也不考慮別人的內心。】

  【小睦,你說什麼?你真的要搬出去嗎?】

  【小睦…】

  【好吧,小睦,我尊重你的決定。但你一定要記得,姐姐永遠都是站在你身邊的,無論你有什麼煩惱、痛苦,亦或是難受的事情,都可以聯繫姐姐,好嗎?】

  【小睦,最近過得怎麼樣?還會在深夜裡一個人偷偷躲在被子裡哭嗎?】

  【嗯?小睦,你想要電吉他?你不是玩貝斯嗎,怎麼,要開始雙修啦?太貪心可是不好的哦。】

  【小睦,你最近看上去很開心呀,是找到了人生中新的樂趣了嗎?】

  小睦…

  不知何時起,

  妹妹的笑容,開始變得多了起來。

  自己臉上的笑——

  是假笑。

  妹妹臉上的笑,

  則是發自內心的笑。

  妹妹她,

  似乎有了新的「支柱」。

  她可以一個人生活在外,一個人獲取到幸福。

  哪怕是不出門,不社交,不上學,沒戀愛,

  妹妹依然還是會時不時在胡思亂想的期間,在刷過手機過後,露出懷念、沉陷、遺憾、憧憬、希冀、幽怨等,

  活靈活現的,

  對未來充滿祈盼的表情。

  這是為什麼。

  她好像變得,即使不需要自己,也可以過得很好了。

  這是為什麼。

  【是誰。】

  【誰從我身邊,奪走了小睦。】

  【小睦是我的,是於我而言最為重要的妹妹。】

  【她的生活,必須由我介入。】

  【她的煩惱,只能對我訴說。】

  【她的頭髮,不應由任何外人去摸。】

  【是誰。】

  「誰在打擾我的掌控。」

  慕夏開口深吸。

  ——

  明明,明明她臉上的表情,那虧欠的表情,

  每每看上去,都會令自己內心劇跳,

  衍生出直插雲霄般的狂烈愜意——

  明明將自卑植入進她的身體,

  是自己最大的樂趣,

  是自己不可或缺的解壓秘密;

  多少次窺探妹妹的房間時,

  看著她在抽泣,

  都能夠讓自己獲取到別樣的刺激;

  這樣的時候再走過去,

  予以安慰,讓她感激自己,擁抱自己,

  在自己懷裡哭泣,

  啊……

  「到底是誰。」

  「誰、搶走了我的玩具。」

  「誰,在跟我作對?」

  「嗬嗬。」

  慕夏輕吐出一口危險的悶氣。

  寒冰般的臉上,露出玩味的笑意。

  「你啊,你可小心點。」

  ——

  「千萬,別被我找到。」

  ……

  ……